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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这场借风而来的雨到得早了些。
舜錤拉过一本书,随意地翻动着,我知道他是在掩饰他纷乱的心绪,思考着弟兄见面何以相对……我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他说回还是不回。
他没有回答,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外面在风中摇晃的树枝对我说,我早已是土埋到脖子的人了,心固可使如死灰,残骨却依然肮脏人间,几十年悲欢顺逆,无不可告人或不足与外人言之事,却落得个兄弟反目,论根结,这一切都是为着什么呢?……我说三哥也不必沉湎于过去,时间的冲刷又何尝不是抚平伤痛的最好办法呢?妈盼着见到您,盼得望眼欲穿了,您该回去看看她老人家,目前金家几十口人,所剩的老辈儿就她一人了。
老三说,谁说不是呢?是该回去看看了。
我说,这回您见了四哥,千万别再吵。
舜錤转过身来说,要吵得起来就好了……
我又去找老四。
老四去年搬了家,住在城北德胜门,即老二当年与黄四咪打兔子的地方。
今日的老四已非昔日的老四,他老虎一般的三个儿子都已长大成人,儿子们往他身后一站,势震山河,足压得住黄天霸、窦尔敦,使得任何人在金四爷跟前都不敢造次,所以舜镗也就变得十分地气壮,脸儿也仰了,肚儿也腆了,举着个鸟笼子大爷般地在街上遛。
看我颠儿颠儿地跑来,他忙问妈是不是得了病,我说是妈叫他立春回去吃春饼。
他听了回身对他的三个老虎儿子说,我妈叫我呢,让我回家吃饭,别看我七八十了,当了你们的爹,可在我妈眼里仍旧是儿子,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杠头。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
儿子们看着爹突然冒出的娇憨之态,也扑哧笑了。
我心里却一阵发热,一股手足亲情油然而生,舜镗与舜錤一样,亦非我母亲所生,他对我母亲感情的真挚与依恋,实则也有对家的依恋,对老宅的依恋,对往事的依恋。
或许这依恋也包含着黄四咪的一部分在其中,割也割不开,忘也忘不掉了。
正因为难以忘怀,所以他二十几年没有回家,永不愿再踏进那使他肠断心碎的地方。
在老四家里落了座,四嫂问来日去吃春饼的可有老三,我说有。
嫂子当下没说什么,半天才说,那疼我们是忘不了的。
我只好搭讪说,古人雅量可师,唾面自干,亲兄弟之间,狗皮袜子似的,还论什么反正。
老四说,这不睦由来已久了,也非全由“文革”
而起,从偷着卖家底儿,互相栽赃到醋雨酸风地厮打争吵,家里的碗砸了大概也有百十来个了,金家有了这一帮不肖子弟,怕也是祖坟跑了风水,气数已尽了。
老四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三个儿子就在一边听着。
我想,老四的话大半是说给他儿子听的,可不嘛,老四也面临着我父亲当年面临的问题了。
老四说,金家兄弟姐妹,三母一父,算起来十又有四,如今存活者也没有几个人。
这仅存的几个还彼此淡漠,互不往来,简直是一般人家儿所不能理解的,若硬往一起凑,难免旧恨重提,如若那样,再聚也没什么意思。
我说,老辈儿的恩怨该了就了吧,小辈儿们早混到一块儿去了,前几天三哥的儿子和三虎还请我吃了一顿饭呢。
小的都如此了,老的何苦再僵着?再说了,看看妈总是应该的,她老人家想你是想得很呢。
舜镗说那倒是,妈当初最疼的就是我,羊羔跪乳,乌鸦反哺,蛇雀有知,我竟不如,无论如何是该回家看看老妈的。
四嫂突然说,看妈也不能与那狗屎老三同去,沾一身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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