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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世基只吃一口就很勉强,于是就有人拧着他的两只胳膊,抓住他的头发,使之仰起脸,像给小孩子喂药一样,把土往嘴里灌。
廖先生大声求饶,有个矮个子的女红卫兵就扇他的嘴巴,没两下,廖先生的嘴和鼻子就出了血,土和血混在一起,搞得惨不忍睹,不少人低着头不敢看。
廖先生在我们这条胡同里虽然没有朋友,可也没有仇人,他无声无息地活着,对谁都客客气气,是个不惹是非的老好人,所以斗争会上真正动手的都是外来人。
外来的红卫兵们大概已经成了打人专业户,熟练而狠毒,他们用钉了掌的靴子专往廖先生的腰上踹,踹得廖先生小便失禁,躺在地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一个劲儿吸凉气。
这情景是想立功的廖大愚始料不及的。
大愚当时躲在我们家的街门后头,吓得直哭,他不敢看他父亲挨打的场面,却又挂念他的父亲,就让我一趟趟跑出跑进,把外面的情况告诉给他。
我母亲见到了忙忙碌碌的我,训斥说我不懂事,又在门后头拽出了后悔得痛不欲生的大愚,对他说就是天塌地陷也要跟着他父亲,这才是做儿子的本分,躲在门后头不敢出去,比陷他父亲于水火更可恶,更不能让人饶恕。
在震天动地的口号声中,廖先生的老伴儿也被押解上台,奉命将那块溥仪的黄绫缝到廖先生的身后。
绫子上描了一个大大的“神”
字,意为“牛鬼蛇神”
之一,不知谁突然觉得不妥,又跑上台去,在那“神”
的上面加上了一个“蛇”
字,这样一来,那块绫子就变得鬼画符般地热闹了。
廖先生的老伴儿强忍着眼泪,哆嗦着,在廖先生后背穿针引线,大约是心里觉得凄苦,又怕扎了丈夫皮肉,头无可奈何地摇晃着,半天竟缝不了几针。
铜头皮带带着唿哨连连抡下,廖先生老伴儿的胳膊上顿时伤痕累累……
廖先生已不能支持,瘫倒在地,任凭红卫兵踢打,再无反应,连哼也不哼了。
廖先生老伴儿扑在廖先生身上,用身体抵挡着如雨的皮带,仰起脸向四周苦苦哀求:手下留人!
廖大愚还是躲在我们家的门后头,哭泣着不敢出去。
这时门外有汽车响,有高昂热烈的口号,人群中一阵骚乱,我跑出去,看见正从汽车上押下来挂着木牌的四格格金舜镡。
我吓了一跳,不顾一切地挤到前面,发现四格格脖子上吊着的压根儿不是木牌,而是工地上和水泥用的铁板,板上大字滴墨如血:“特务+反动技术权威”
,豁然入目,一条钢丝勒进四格格的皮肉,充分显示出那块牌子的分量。
口号声中,四格格被押上台阶,站在廖先生的旁边。
有红卫兵过来,照着四格格的头脸一通儿猛抽,四格格那张清秀的脸立时变了模样,几缕鲜血顺着面颊淌下。
有人拿出从廖家抄出的四格格在国外曾经给廖先生写的信件,作为罪状将两人连在一起,不容分说,口号加拳脚更为猛烈地袭来……
四格格站在众人之上,任凭推搡打骂,脸上只是出奇的平静,不呻吟,更不讨饶,仿佛眼前一切都与她无关。
四格格的做派很快激怒了红卫兵,斗争的重心一下子由廖先生转向了后来的四格格。
几个人将她推倒,按在地上,用推子将那满头秀发推了个精光。
随着那些乌黑头发的落地,我的心也在一阵阵颤抖,我的姐姐啊,她何以能忍受这样的污辱!
这时,倒在地上近乎昏迷的廖先生不知受了什么力量支撑,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甚至推开了要来扶他的老伴儿,极为艰难地与四格格并肩而立。
四格格仍是一脸平静。
廖先生在平静之外又多了些悲壮。
那天,廖先生是让他的儿子背回家的。
廖先生被开除公职,在家一病不起,小便长期带血,完全丧失了劳动能力。
廖大愚从此对他的“蛇神”
父亲孝顺异常,以至后来顶着“违反上山下乡”
的罪名,坚决不去东北,不去陕西,不去云南,不去内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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