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街道的人说过,这些树虽然长在廖家院子里,所有权却是国家的,谁也不许乱砍乱伐,北京现在什么都不缺,就是缺树,北京的树比人还珍贵。
谁也没想到这几棵树会受到如此重视,当年居委会发放了那么多树苗,四十年后还存活并达到相当级别的,也就是廖家这几棵。
四十年前,我还是个学生,一个星期天,听说街道发放树苗,让大家拿回去栽种,我便跑去帮忙。
树苗很多,乱糟糟地堆在一起,也说不清是什么树,领树苗的人也寥寥无几。
那时候的人还没有什么环保意识,大家嫌在自家院里栽树碍事,懒得往家领。
街道负责发树苗的人见我很热情,乐得把事情推给我,自己回家了,让我站在胡同里跟那一堆看不出眉眼的树苗一块儿发呆。
廖先生来了,我让他拿一棵回去种,他说他是火命,克木,栽什么死什么。
我说他是迷信,他说不是迷信是事实,他就是曾经连仙人球那样皮实的东西也给养干了。
我们正聊着,偏巧金舜镡坐着小车回家,见情景下了车,先跟廖先生说了点子有关故宫太和殿琉璃瓦的话,又挑了一棵长了几片小细叶的树苗,说是响应号召,拿回去栽在院子里。
那天,四格格前脚刚走,廖先生后脚就把树苗里凡是有小细叶的都抱走了,再不提什么火克木的茬儿。
从那以后,我们家的庭院里长起了一棵开紫花的丁香树,廖家的小院里长成了一片茂盛的丁香林,也都是开紫花的。
“深挖洞,广积粮”
的时候,我们家的丁香树因为挖防空洞,伤了根,死了,而廖家的树还全部活着,春天的时候一片锦簇,夏天的时候一片绿荫。
没有人将廖家的树和我们家的树联系起来,也没人将廖家那些树和金舜镡联系起来,知道内情的只有我。
现在,我们家的树和金舜镡都不在了,廖家的树还很茂盛地活着。
绕过这些树,我来到了通向后院的小角门。
门微微掩着,我轻轻敲了敲,里面有女人问是谁,我说是我,来找廖先生的。
女人大声说廖先生在前面,不在这儿,就没了声息。
我推开门来到院里,里面并没有小胡子说的站岗的军队,也根本就不可能有军队,传说和事实之间永远存在着很大差距。
廖先生刚刚洗完了脚,正坐在院里的藤椅上一边看报一边让他的胖老伴儿给他剪脚趾甲。
见我进来,胖老伴儿直起身子不客气地呵斥道,你这人怎么闯到私人宅院来啦,去!
去!
我们这儿不批阴阳八字儿!
廖先生见了我则明显地吃了一惊,张着嘴,哦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我想他大概把我当做了我的四姐金舜镡。
廖先生想站起来,终是费了很大劲,没能成功。
胖老伴儿说,给你铰趾甲,你老动什么?回头再铰了你的肉!
又转身对我说,跟你说过了,你找的人在前院儿,不在这儿。
廖先生说,舜镡她不常来。
胖老伴儿听了,紧盯了我两眼,又搭讪着说,是金……哪……脸上显得有些不自在。
我连忙说我不是金舜镡,我是金舜铭,舜镡是我们家女孩儿里的老四,我是老七,我们俩差着近三十岁呢。
就这样,我也没见那老太太的脸色开朗多少,看来,这坛子陈年老醋是酸得很了。
廖先生点着手里的报纸说,您来得正好,您得在政协会上呼吁一下,歌年胡同的成王府不能拆。
我说,什么成王府啊?廖先生说,就是一九五四年咱们修过的那座王府,后来当了幼儿园的那座……胖老伴儿在一边说,得,这回可逮着说话的对象了,在报上看见要拓宽小街的报道,就想到了成王府,整天没完没了,就是这档子事儿。
廖先生对老伴儿说,你别愣着,还不给舜镡倒茶?又补充道,我床头的小柜里有双熏茉莉,你拿那个薄胎的景德镇小盖碗沏。
胖老伴儿进去了,又出来了,拿了个搪瓷缸子,没有茉莉双熏,就着院里小桌上的大茶缸倒了半缸子递给我,然后就坐在我对面再不动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