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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懂就好。
然后我问她队长家在哪儿,她说西头有枣树的那家就是,说着要领我去。
我说,你不要领了,看着你那一锅粥吧,大概都煳了,你别指望金瑞能帮你看着锅,那是个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的人。
王玉兰说陕北的男人都不管家务,谁家的婆姨也不指望屋里的男人能帮着看锅。
我想,这个小寡妇大概没听懂我的话,所以,离开的时候我说,你不要管我叫什么姑爸爸,那是旗人的称呼。
王玉兰听了我的话,木木地看着我,那张脸竟没一点儿表情。
大概也是个没睡醒。
那晚,我和北京干部在队长家吃饭,金瑞也没过来陪,让我心里好不自在。
后来,王玉兰用托盘送过来一大碗热乎乎的稠粥和带馊味儿的浆水菜,使人觉得这女人还懂些人情,至少比金瑞强。
浆水菜是陕西特有的腌菜,将新鲜蔬菜窝在缸里以面汤泡制,使之发酵,死酸傻酸,跟四川的泡菜、东北的酸菜味道都不一样。
这日的饭桌上再没有其他蔬菜,我不由得多吃了几口浆水菜。
王玉兰见了就说,金瑞他姑,你要是爱吃,走时我给你带些。
北京干部则说此物不可多吃,寒气太大,吃多了泻肚。
我注意到王玉兰在称呼我的时候回避了“姑爸爸”
这个词,看来是个有记性的女人。
我问金瑞在家干什么呢,王玉兰说金瑞喝了两碗粥,找知青们打牌去了。
我叹了一口气,眼睛有些湿。
队长和干部见此情景也不便再说什么,大家就闷着头喝粥。
半天,干部说,将来金瑞招工怕是困难了。
队长说,队里会照顾他。
应该说,金瑞成了发财的爹以后,日子过得相当舒坦,穷虽穷,但像个家,比起那些自嘲属于“流氓无产者”
的知青们,他可以说是提前奔了小康。
他的炕老是热的,可以由着性儿地睡懒觉,可以点着样儿地要吃食,衣服有人给洗,洗脚水有人给端……这些条件知青们都不具备,所以他并没有离开集体的失落,没有孤雁单飞的寂寥。
也正如他说的,他懒得生孩子,他跟他的陕北婆姨王玉兰除了段振龙留下的那个儿子,竟再没有生养。
男人们在一块儿拿他开心,说他不得要领,他不置可否。
队长问他是不是有病,他说是不愿意费那力气。
这话让人听了觉得不可思议。
在知青大批返城的时候,金瑞还一直在王玉兰的热炕上犯迷糊。
一切都应了北京干部的话,城里每次招工都没有他,队里推荐了几次,终因拖家带口被刷了下来。
好在他也不在意,搁别人早痛不欲生了,搁他却无所谓,他说招上了未必是好事,当工人也有当工人的不自由。
知青们都走光了,公社也想把他立个扎根农村的先进典型,日后当个干部什么的也不乏一条出路,无奈却怎么也扶不起来,关键是他不想出力气。
时间一长就没人想着他了,他呢,也就真正当了发财的地地道道的爹,在段振龙留下的那三孔窑里稀里糊涂地过着段振龙留下的日子。
岁月在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混沌中过去,上山下乡已经如同抗日战争——样成为了人们偶然说起的一段历史。
当金瑞举着老碗蹲在村街上和村人一起大口地吸溜浆水面的时候,人们只知道他是王玉兰的男人、发财的爹,至于他的北京知青身份,已经很少有人记起了,他是真正地和贫下中农结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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