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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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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瑞的父亲金舜锫在金家众多子女中是最活跃、最有才华的一个,从小就爱干些让人意料不到的事;聪明但浮躁,多情却不专;学不好好上却写得一手苍劲好字,书不好好读却说得一口流利外语;每天不是泡茶馆就是泡戏园子,跟一帮女艺人、女戏子打得火热,二十刚出头,吃喝嫖赌就已经玩得相当精湛老到了。
父亲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老五,最没办法的也是这个老五。
父亲说他是金家的现世报,是专门为拆这个家而来的,见着老五从来不给他好脸色。
老五后来又添新好,由满脸粉彩、宽服展袖地在台上唱戏,改为蓬头垢面、破衣烂衫地在街上要饭。
公子哥儿要饭,这也是当时一帮靠吃祖业的显贵子弟终日无所事事的无聊之举,搁现在来说或许就是一种“世纪末情绪”
,但那个时候好像离世纪末还有段距离,说是“民国末”
倒比较贴切。
为我们家老五的怪异举止,我曾经和一位研究社会学的专家探讨过,我说,以我的理解,老五的行径可能是一种对富足、平淡的挑战,是逃脱寂寞的标新立异,希望充实,希望引起别人注意,便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这情景很像今天有些小青年故意把好端端的牛仔裤挖个大窟窿,把一头乌黑秀发染得不蓝不绿。
专家的结论只有两个字:颓废。
专家说,此举也并不是民国时老五们的首创,早在清末,宗室贵冑的子弟们就经常这样了。
那时他们的活动大都在北京陶然亭的窑台一带,定一时日,众子弟一改往日之油头粉面,而各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彼此相约聚于窑台,痛饮无度,或歌或哭。
届时窑台一片喧闹,一片洋相,一片污臭,一片狼藉。
有文人夏桐逊在《乙丑江亭修禊诗》中说:
北眄黑窑台,中枢峙岧荛。
贵人乞丐装,高居啜新醪。
后有诗人自注云,“有宗室贵爵,数人相与,敝衣垢面,日聚饮黑窑台上,谓之乞丐装。
临散乃盥沐冠带,鲜衣怒马而去,时人怪愕,以为亡国之征。”
既然史上已有记载,看来老五的瞎闹也没闹出个什么新花样。
我们家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见怪不怪,听之任之,也情有可原。
老五装扮成乞丐,结帮拉伙,爱在萃华楼、聚丰园这样的大饭庄门口聚集,或是在胭脂胡同妓院附近转悠,遇着有钱嫖客就凑上去闲缠,名为要钱,实为取乐,起哄架秧子,逼着人不得不掏钱逃离。
也有不肯出钱的,老五就说,你难道比我还穷吗?被缠的人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叫花子十分纳闷,好端端的人怎么干了这个营生……老五们为几个小钱儿可以缠磨半天,满嘴叔叔大爷,摧眉折腰,阿谀奉承,伏低做小,要不就把人戏耍一番,要着了就喜形于色,把几个小钱儿掂来抛去,装进掏出,互相比试,哪怕最终一把全撒进护城河。
那要饭的过程对他们来说是游戏的过程,从那自轻自贱中寻觅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乐趣,体味一种失落的兴奋。
有一回,老五在萃华楼饭庄门口要到了我的大哥舜铻头上。
舜铻是国民党政要,是当时炙手可热的人物。
舜铻刚前呼后拥地从汽车里下来,就被老五缠上了。
老大一见是老五,吃了一惊。
老五却不管那些,张着手要钱,他不论什么大哥不大哥,张口就是“大爷”
。
老大一皱眉,警卫过来了,伸手就把老五推了一个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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