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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怎样呢?我想了想,将兜里一块滑石掏出来,这块滑石是我在地上跳房子画线用的,已经磨得没了形状,最早它原本是父亲的一个扇坠,因其软而白,在土地上也能画出白道,故被我偷来充作粉笔用。
现在,我把这个扇坠搁在谢娘僵硬冰凉的手心里,虽然我很害怕,腿也有些发软,但想到谢娘对我诸多的宠爱,想到那温热的炸酱面,想到这是替父亲给谢娘一个最终的安慰,便毫不犹豫地做了。
刘妈用纸包了一个茶叶包,塞进谢娘半张的嘴里。
谢娘的嘴,被刘妈的茶叶堵上了,她再也说不出话了。
杠夫们走过来,要将棺盖盖了,我听见六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妈!
——”
我的眼泪也下来了,我跟他一起大声喊着“谢娘!”
也肆无忌惮地张着大嘴哭。
刘妈将我拉开了,说是眼泪不能掉到死鬼身上,那样不好。
刘妈小声地告诫我:“端着点儿!”
她说,这是谁跟谁呀,咱们意思到了就行了,不要失了身份。
我不管,我照哭我的。
六寸长的铁钉,嘭嘭地钉了进去,将棺盖与棺体连为一体。
六儿在棺前不住地念叨:妈,您躲钉!
妈,您躲钉啊!
……那声音之凄、情意之切,感动得刘妈也落了泪。
我知道,随着这嘭嘭的声响,谢娘从此便与这个世界隔绝开了,我那块滑石也与这个世界隔绝开了……
杠夫们将棺上罩了一块红地儿蓝花的绣片,这使得棺木有了些富贵堂皇的气息,不再那样狰狞阴沉。
几条大杠绳在杠夫们的手里,迅速而准确地交叉穿绕,将棺材牢牢捆定。
杠头儿在灵前喊道:本家大爷,请盆儿啦——
这时,跪在灵前的六儿将烧纸的瓦盆捧起,啪地朝地上砸去。
随着瓦盆碎裂的脆响,吹鼓手们提足精神猛吹了起来,棺木随之而起,六儿也跟着棺木的起动悲声大放。
灵前,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六儿,未免孤单软弱,他之所以叫做六儿,是父亲按金家子弟的排列顺序而定,暗中承袭着金家的名分,按说,此刻我应该跪在六儿的身后,承担另一个孝子的角色,而现在却只能在一边冷冷地看着,如一个毫无关系的旁观者。
棺木出了小院,向南而去,送殡的队伍除了那些杠夫以外,只有张家父子两人,六儿打着纸幡走在头里,他的继父石匠张永厚,抄着手低着头走在最后头。
乐人们夹着响器散了,回了各自的家。
远房亲戚说要赶紧收拾,不能耽搁,再不招呼我们。
我在路口庄严肃穆地站着,目送着送殡队伍的远去,在雪后的清冷中,在阴霾的天空下,那团由杠夫衣衫组成的绿,显得夸张而不真实……我想,我要把这一切详细地记下来,回去一点儿不落地说给我的父亲。
这是我能做到,也是应该做到的。
不知此时坐在吉祥大戏院看《望江亭》的父亲,是怎样一种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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