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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顺手从他身边的大搪瓷缸子里给我倒出一碗浓酽的茶来。
我喝了一口说,您这是高末儿。
张顺针说,能喝出高末儿的是喝茶的行家。
现在高末儿也是越来越难买了,不是我跟“吴裕泰”
的经理有交情,我哪儿喝得上高末儿?
我说,您还在打袼褙?
张顺针笑着说,您看看,这哪儿是袼褙?这是布贴画。
这张是“踏雪寻梅”
,这张是“子归啼夜”
,那个是“山林古寺”
,靠墙根儿摆的那一溜儿画儿,都是有名字的。
经张顺针一说,我才在那些袼褙里看出眉目来。
原来张顺针的这些布贴画与众不同,都是将画面用布填满,用布的花纹、质地贴出图画的效果来,很有些印象派的味道。
他指着一幅有冰雪瀑布的画对我说,那张布画还参加过美术馆的展览,得过奖。
我说,老七舜铨也是搞画的,您什么时候跟他在一块儿交流交流,您老哥儿俩准能说到一块儿去。
张顺针说,你们家老七那是中国有名的大画家,人家那是艺术,我这是手艺。
我说,老七可是一直念叨着您呢,他想您。
张顺针说,谢谢怹还惦记着我,其实我们连见也没见过。
我说,怎么没见过?见过的。
张顺针问在哪儿见过。
我说,那年在我们家的院子里,您上我们家来……天还下着雪……
我本来想说出“报丧”
二字,怕伤他自尊心,只说是下雪,让他自己去想。
张顺针还是想不起来。
在他思考的时候,他的头就微微地颤动,我看到了他稀薄的头发下那两个明显而突起的包。
那曾经是父亲寄予无限希望的两只角。
张顺针见我对着他的脑袋出神,索性将脑袋伸过来,让我看个仔细,他说,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让医院看过,骨质增生罢了,遗传,天生就是这样。
我说,我们家的老六就是这样,他还长了一身鳞。
张顺针说,长鳞是不可能的,人怎么能长鳞呢?
我觉得再没有什么遮掩迂回的必要了,几十年的情感经过长久理智的熏陶,像是地底潜流中滴滴渗出的精华,变得成熟而深刻。
亲情是不死的,它不因时间的相隔而中断,有了亲情,生命才显出它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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