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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贩们两溜儿摆开,形成几条胡同,后头的铺子里,商葬周鼎、秦镜汉玉、晋书唐画、宋瓷明绣,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晃人眼目,让人痴迷。
有贩主席像章、主席语录、红卫袖章、草绿军装的;有贩旧饼干筒、旧水烟袋、旧马蹄表、旧相片的;有贩粮票、布票、邮票、工业券的;还有贩玻璃项链、塑料手镯、人造玛瑙、仿真象牙的……俯察品类之盛,物件之杂,实难一一说得清。
金帛珠玉,异宝奇珍,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给。
卖主漫天要价,买主就地还钱,乍看好像真买真卖,细看则是在慢慢切磋交流,不能排除不少人不是为买货,是为开眼、为长学问而来的。
金瑞紧跟着儿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天很热,市场的大棚里很闷,脸上油汗直冒,嗡嗡的人声使得他浑身发软,脑袋发闷,眼睛一阵阵冒金星。
依着他的本意,是想一切交给儿子去办,自己找了个凉快地儿歇着,但儿子非得拽上他,说这样的事得他出面才压得住阵,就凭他家的背景,不是真的也是真的。
现在已经挤进来了,要再挤出去就得费同样的劲儿。
没办法,金瑞只好亦步亦趋地追着发财的花绸衫,半步不敢落下。
他的心里真是后悔极了,后悔听了王玉兰娘儿俩的撺掇,赶来凑这个热闹,本来在家待得好好儿的,这是何苦!
金瑞手里提着黑人造革提兜,拉链坏了,兜口半张着,一望便知里头没有什么值钱东西。
这样的兜在北京已经不多见了,搁在卖水烟袋什么的摊儿上说不定也能当古董卖出去。
黑兜里头搁着那个白碗,出门时王玉兰把它用旧报纸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了,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多包几层也显得咱们的东西珍贵。
但金瑞把那些报纸都扯了下来,他嫌沉,说光一个碗就够他提的了,还要鼓鼓囊囊地加上那些纸,白费劲,他已经有日子没干这么重的活儿了。
王玉兰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她对她的男人了解得太透彻了,她没有办法,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就跟当年我父亲对老五没一点儿办法一样,她是彻底服了。
小碗在黑兜里随着金瑞的步子一下一下地晃,爷儿俩在车上就商量好了,倘若这个破碗真是件东西,能值个一二百的,出手也就算了,卖了碗顺便上建工市场买点灰,借着好天把几间北房抹抹,那房一下雨就漏得厉害;这碗要是一分不值也就一分不值了,随手一丢也就丢了,用不着再往家拿。
凭着儿子手里的纸条,爷儿俩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个叫做荟古斋的小铺子。
较之外面的小摊,这个铺子多少还算正规一些,一间门面,打横一个玻璃柜台,三面墙是三个大博古架。
玻璃柜台里摆着汉玉佩件、象牙雕刻、绣品软彩、绝代古瓷等精致小件,博古架上则是钟鼎惇爵、秦砖汉瓦,唐的三彩俑、明的宣德炉,一派的古色古香。
掌柜的姓宋,精瘦,脸发青发黄,没有表情,也不抬眼看人,听伪觉罗·蜜说明了来意,半天不吭声,只是用一块绸子使劲擦一个小罐。
金瑞想找个地方坐下,转了俩圈,没找见椅子,也没地方靠,就势挨着架子蹲了,他实在是累得很了。
掌柜的说了,这位您留神哪,您旁边这个陶罐可是陕西咸阳汉墓才出土的,昨儿刚收来,两千多年的东西了,您别让它毁在我的铺子里!
金瑞一听,赶紧站起来了,不敢轻易举手投足,生怕再碰了什么“两千年”
。
发财借机会递烟,叫了几声“宋老师”
,才把盖坛子的碗递过去,让人家“帮着看看”
。
掌柜的老宋漫不经心地接过碗,掂了掂,弹了弹,又用手指抹着碗边转了一圈,直摇头。
金瑞看老宋这架势不像鉴定古董,倒像是在瓷器铺里挑碗,就有些看不起他。
老宋问金瑞的儿子究竟让他看什么。
儿子说看看是哪个朝代的东西,值不值钱。
老宋说,这还用看,清末民初的客货,明摆着的。
金瑞问什么是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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