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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福说,黄四咪是我给金家引来的……母亲说,黄四咪是你给老二引见的不假,也是老二不善自省,紧赶着往上扑。
顺福说还不止这些,母亲让他站起来说,他说他说完再站起来。
顺福说黄四咪是国民党完全是他的胡说,是他瞎编出来的,为的是给他丢枪做开脱,因为丢枪那件事国民党要追究,共产党也要追究,枪的散落,对哪个社会的治安都是隐患。
他当时说黄四咪是国民党,是考虑共产党的专案组总不会查到台湾国民党党部去,这样他就掌握了主动,就脱了干系,不承想又扯出金家哥儿仨来。
我的心在往下沉,人生总是有许多想不到的事,做不到的梦,为了一支枪的下落,为了一顿春饼的遗憾,引出了一场绵延几十年的风波,将多少人推人尴尬难言、欲哭无泪、欲笑无情的境地。
屋内一时出现了寂静,没有人说话,连那嗒嗒的钟声也听不到了,只有外面萧萧的风。
半晌,舜錤颤着声问顺福,黄四咪的国民党特务是你瞎编的?顺福点头。
母亲说,顺福你起来吧,编与不编,事情都了结了,发了霉的事儿,提它干什么!
顺福说,不把话说透亮了我就永远没脸进这院子,也永远吃不上表姑烙的春饼。
还有,那把枪其实没丢……是我把它卖了,卖给天桥演文武双簧的傻二愣子了,傻二愣子的叔伯兄弟在西山当土匪……顺福的话无异于给大家泼了一瓢水,使人从头凉到脚,我的脑袋一时木了。
老二舜镈,为这把枪背了一个大黑锅,金家三兄弟为特务黄四咪也背了一个大黑锅,几十年的恩怨全是由于顺福的瞎胡诌,这是怎么档子事儿啊!
听了顺福的话,人人的脸上都很平静,但人人的心里都在上下翻腾。
顺福望了望众人,赶紧把头低了,麻利地解开草绳捆着的碗,取出一个,双手递给身边的舜镗,嘴里喃喃地说,四哥,您摔吧,您摔完了,我……我儿子再给您烧……母亲在嘤嘤地哭泣,舜镗没有接碗,他转过身把脸直望着窗外。
院中大缸在风中扣着,群树在风中摇曳……
顺福将碗递给舜錤,舜錤摇摇头,一把搀起了顺福,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知台湾的黄四咪现在正干着什么,也许此刻她正拥炉而坐,翻检着一本旧相册;也许她正偎着小孙孙唱着旧日的歌;也许她于百无聊赖中正孤寂地倚窗远眺;也许她在为数口之家的红盐白米而辛苦操劳……在她泛泛的青春生活中肯定有过无数的相识与相交,有的刻骨铭心,有的如过眼烟云。
她或许还记得金家哥儿仨,或许压根儿就不记得那蜻蜓点水的一瞬,然而无论记得与不记得,她留在身后的却是四个男人的灾难,四个男人心灵的重压。
她走了,走得轻轻松松,潇潇洒洒,如一阵风轻轻刮过,没留下任何印痕,然而与她相识过的人为这阵风所付出的艰难代价,却是几十年难以道清的。
静寂中,突然,舜镗呼喊着“二哥!
——”
扑出门去,扑向那口倒扣的大缸,后面紧紧跟着的是舜錤。
两人来到院中,抱定那口缸就像抱定老二舜镈一般,再不松手。
顺福端来一卷饼,在缸前祭了,说道,二哥,顺福兄弟给您赔不是来了,您若听见了,好歹答应兄弟一声……四周寂如远古,连那风也停了。
老三、老四泪眼环望,这里是家,是熟识的家,昔日的老树,黯淡的灰墙,风雨飘摇的小屋,残破不堪的花厅,陈迹依稀可寻,而兄弟间的挚爱亲情却再也收拢不起来了,沧桑几度的归客被陈迹挑破旧伤,只将那心底的泪抛出,毫无顾忌地抛出……
舜铨扶着母亲由屋里走出。
母亲说,进去吧,外面风大。
舜錤、舜镗似有不忍离去之意。
母亲说,也不必难过了,谁也不是完人,“大羹必有淡味,至宝必有瑕疵,大简必有不至,良工必有不巧”
,黄四咪也好,老二也好,你们几个也好,都按自己的活法儿在世上走了一遭,好着呢!
风在树间环绕,萧萧之声如吟唱,如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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