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婆家尚无下文,二格格却跑了,从小角门径直奔了沈家,投向了相公儿子商人沈瑞方的怀抱。
父亲让老三去追,老三开了大街门照直向东,又被父亲呵斥回来,父亲说,从哪儿跑的给我从哪儿去追,这样丢人现眼的事儿还用劳神走正门吗?老三就又朝后花园跑,从角门进入沈家。
父亲如一只发怒了的狮子,在角门前徘徊,一刻也停不下来。
刘妈见了害怕,说,老爷上屋里等去吧,喝口茶,也得容三少爷有个劝说的工夫啊!
父亲不听,仍在门前转。
一会儿,老三回来了,还没张口,父亲便问,见着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啦?老三点点头,父亲问,她怎么说?老三说,舜镅执意要嫁,父亲何日答应她,她何日回家。
父亲听了吼道,给我把这门锁了,只要她敢从前门迈进金家门槛儿一步,我就一门杠把她拍死!
父亲这样宣告无疑将二格格置于了死地,后门进不得,前门要拍死,她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
应该说沈瑞方是个极有品位、极重情义的商人,他深知为了这桩婚事二格格所处环境的尴尬和所付出代价的昂贵,他在西城购置了一幢小楼,领着妻子远远地离开了沈家,又将沈家在戏楼胡同的房屋全部售出,从此与这里完全彻底地画了句号,再不回来,免得二格格触景伤情。
时间将一切都带走了,只留下了冷漠与隔阂。
听了沈继祖娓娓的诉说,沉重的回忆锁住了我,使我悄悄感到了孤寂与压抑。
窗前的圈椅空着,我想象得出,舜镅生前会常坐在那里,臂搭在扶手上,默默向窗外望着,想着金家,想着父母,日复一日……
那个可爱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去,只剩下舜镅的女儿们默守在她们母亲的床头,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像。
她们对我的到来谈不上欢迎与不欢迎,好像一切都极自然。
沈继祖坐在我对面,看来是专门为陪我说话的。
沈继祖说,她母亲走了,去另一个世界与他的父亲团聚去了,她的母亲与父亲是值得孩子们骄傲与效仿的一对恩爱夫妻,一生没有红过脸……我不由得联想到金家一对对“门当户对”
的夫妻,努力计算着能“善始善终”
的,竟如凤毛麟角。
沈继祖说他现在在语言研究所当研究员,两个妹妹,一个是小学教师,一个是机械厂的工程师,他们严格遵循母亲不许经商的教导,远远地离幵商界,对此,他们的父亲给予了支持,正因如此,在这纷繁迷乱的世界里,他们的心才保持了一份宁静,他和他们的母亲觉得活得很充实很惬意。
从沈家三兄妹的职业,我推测得出他们的经济状况,这就是金昶揶揄的“都是啃死工资的穷酸”
了。
富而不骄易,贫而无怨难。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沈家兄妹的境界高我等一筹。
沈继祖告诉我,去年他和他母亲去亚运村看望过他的三舅舜錤,舜錤三舅不但没露面,连门也没让进,他的母亲是哭着离开的。
这个消息让我吃惊,与老三多次接触中并没听他谈过此事,就是今天,竟也守口如瓶,不露半点口风。
这怕就是舜镅至死不见舜錤,连守灵也不让他来的理由了。
哀莫大于心死,她的心是伤得太狠了。
我是不能原谅舜錤的了,拒孝悌于门外,置手足而不顾,何若绝情至此?以他下午与金昶的所为而论,实为好利之心所蛊惑,八十有七,尚浮躁若此……他厌恶商人的论调仍萦绕于耳,曾几何时,他自己竟变作了口中斥责过的奸商,且有过之无不及!
杜甫诗曰:“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
。
有人能把握住自己的命运,有人就把握不住自己的命运。
想及下午舜錤说的吃自己心的话,蓦地又让我心惊,霎时似乎明白了什么。
窗外,雨水潇潇。
我企图从秋雨中得到证实,然而那雨除了予人寒冷、凄迷之外,便是默默无言。
那两颗我所探求的心,想必也被冷雨打湿,与不解的浓雾相融相浸,随着死亡的逼近与来临渐渐地消泯无声。
我知道老三为什么不见舜镅了,那是羞愧,是汗颜无地的自责,是橘已为枳的感叹。
我心中忽然觉着辛酸万分,眼泪一滴滴流在腮上。
我的哥哥与姐姐,舜錤和舜镅——走了的,已然走了,走出了金家,走出了古城,走出了活着的生命;没走的,正轻轻地抛掷掉淡泊的天性,怀着背叛与内疚,悄无声息地存在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