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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是六儿连夜为父亲赶制出来的。
说是无情,真到绝处,却又难舍,这大概就是做人的两难之处了。
金家没人追究这包衣服,大家谁都明白它来自何处。
母亲坚决不让穿这套装裹,她说父亲是国家干部,不是封建社会的遗老,理应穿着干部服下葬,不能打扮得不成体统,让人笑话。
母亲的话有母亲的道理,在父亲的遗体告别式上,穿戴齐整的父亲,俨然是社会名流的“革命”
打扮,一身中山装气派而庄重,那是父亲参加各种社会活动的一贯装束,是解放后父亲的形象。
至于那个包袱,在父亲人殓之时被我悄悄地搁在了他的脚下。
我知道,这个小小的细节除了我的母亲以外,在场的我的几个哥哥都看到了,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都是过来人,他们对这样的事情能够给予充分的理解和宽容。
到底是金家的爷们儿。
与六儿相关的线索由于父亲的死而斩断,从这往后,再没有理由来往了。
“文革”
的时候,我们听说六儿当了造反派,是的,他根正苗红的无产阶级出身注定了他要走这一步。
在我的兄长们因这场革命而七零八落时,六儿是在大红大紫着。
我和老七最终成为了金家的最后留守,我们提心吊胆地过着日子,时刻提防着红卫兵的冲击,而在我们心的深处,却还时时提防着六儿,提防着他“杀回马枪”
,提防着他“血债要用血来偿”
的报复,如若那样,我们父亲的这最后一点儿隐私也将被剥个精光。
给我们家看坟的老刘的儿子来造了反,厨子老王从山东赶到北京也造了我们的反,惟独六儿,最恨我们的六儿,却没有来。
后来,我从北京发配到了陕西,一晃又是几十年过去。
随着兄弟姐妹们的相继离世,六儿在我心里的分量竟是越来越重,常常在工作繁忙之时,会从眼前闪过六儿的影子,有时在梦中,梦见他顶着一头繁重的角,喘息着向我投以一个无奈的苦笑,惊慌坐起,却是一个抓不着的梦。
老七给我来信,谈及六儿,是满篇的自责与检讨,他说仁人之于弟,不藏怒,不宿怨,惟亲爱之而已,他于兄弟而不顾,实在是有失兄长的责任,从心内感到不安。
老七是个追求生命圆满的人,而现今世界,在大谈残缺美的同时,又有几个人能真正懂得生命的圆满?——包括六儿和我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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