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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12月的清晨，堪萨斯州的“溪流农场”
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着，像是披上了一件柔软的白绒大衣。
窗外的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无声无息地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覆盖着枯草的田野里，以及农舍的屋顶上。
厨房里，壁炉里的橡木柴正烧得旺盛，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跳跃的火焰将温暖的光芒洒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艾森豪威尔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粗布工装裤，裤脚随意地卷到膝盖上方，露出结实的小腿。
他正蹲在厨房的角落，专注地修理着那台有些年头的老式咖啡机。
这台咖啡机是前主人留下的，黄铜的外壳己经有些氧化发黑，但用起来依旧顺手，只是最近总是出些小毛病。
他的手指粗壮而有力，布满了细密的伤痕，那是常年握枪、握方向盘、握农具留下的印记。
此刻，他正用一把小巧的螺丝刀试图拧开一个顽固的螺丝，过于用力的指尖被金属边缘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鲜红的血珠慢慢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依旧全神贯注地和那台咖啡机较劲。
厨房的餐桌上，铺着一块格子图案的棉布桌布，上面摆着玛丽刚烤好的玉米面包，金黄色的外皮散发着的香气，旁边还有一小罐自制的草莓果酱。
一份当天的报纸被随意地放在桌角，头条新闻《退伍军人暴动：华盛顿纪念碑前发生冲突》的标题格外醒目，报纸边缘还沾着几滴褐色的咖啡渍，显然是艾森豪威尔早上看报时不小心弄上的。
“爸爸！
爸爸！
快来看我们堆雪人！”
谷仓方向传来儿子约翰兴奋的呼喊声，伴随着孩子们清脆的笑声。
艾森豪威尔抬起头，侧耳听着窗外的动静，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他知道，约翰和玛丽?安一定是在门前的空地上用雪橇清理积雪，顺便玩得不亦乐乎。
他放下手中的螺丝刀和咖啡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窗台上，那里放着一个黄铜制的指南针，是三个月前马歇尔将军送给他的礼物，底座上刻着“致艾克：无论去往何方，初心不变”
。
他走过去，伸出手指轻轻着那些刻字，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些在战场上奔波的日子。
“平静日子才过了三周，你己经开始修剪果树枝条了——这是军人整理队列的习惯。”
宋宇的意识像往常一样，在他脑海里轻声提醒道。
艾森豪威尔微微一怔，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来到农场的这三周里，他总是忍不住想把一切都打理得整整齐齐。
果园里的果树枝条被他修剪得疏密有致，就像在整理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仓库里的农具被他按照使用频率分门别类地摆放好，一目了然；就连门前的小路，他也每天用扫帚清扫得干干净净。
或许，那些深入骨髓的军人习惯，真的不是短短几周的平静生活就能改变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桌上的报纸上，那条关于退伍军人暴动的新闻像一根针，刺得他心里有些发疼。
他突然想起昨天去镇上的杂货店买东西时，老板布朗先生愁眉苦脸的抱怨：“昨天下午，三个退伍兵抢了街尾的面包房。
他们看起来憔悴又愤怒，嘴里不停地喊着政府承诺的抚恤金根本没到位，连填饱肚子都成了问题。
唉，这些孩子也不容易啊，在战场上拼命，回来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那时，艾森豪威尔只是默默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战争结束后，国家面临着诸多困难，但他没想到退伍军人的处境会糟糕到这种地步。
那些曾经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战友，那些为了国家和和平抛头颅洒热血的年轻人，如今却要靠抢夺才能活下去，这让他感到无比痛心和愧疚。
壁炉里的火焰又发出一阵噼啪声，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走到餐桌旁，拿起那片还带着余温的玉米面包，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这平凡而真实的幸福，是他渴望己久的，但此刻，他的心里却沉甸甸的，再也无法像前几天那样，完全沉浸在这份宁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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