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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杀伐决断、威严冷峻的秦王，此刻正靠在床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她喂他喝水？
她看着他那张因病而显得有些苍白的俊脸，和那双黑沉沉的、紧盯着她的眼睛，一时间竟无法将他和“撒娇”
这个词分开。
君命难违。
她深吸一口气，一手端着杯子，小心地将杯沿凑到他的唇边。
嬴政顺从地低下头，温热的水滋润了他干渴的喉咙。
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近在咫尺的脸。
他能看到她紧张得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她因专注而抿起的嘴唇。
喂完水，沈知意如释重负，刚想将杯子放回去，手腕却被他再次抓住。
“别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依赖。
沈知意一愣，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嬴政的额角因为刚才喝下的热水，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看着她，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寡人出汗了。
为寡人擦汗。”
这……连擦汗都要她来吗？
沈知意心中腹诽，但还是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额角的汗珠。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医者特有的温柔和专注。
当那柔软的帕子触碰到额头的瞬间，嬴政的身体蓦地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睛，神思却飘回了遥远的过去。
那是在赵国为质的日子，阴冷、黑暗，充满了无尽的欺凌和危险。
只有在生病发烧的时候，他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因为只有那时，母亲才会抛下一切，彻夜守在他床边，用温热的布巾为他擦去汗水，哼唱着他熟悉的歌谣。
那是他童年记忆里，唯一温暖的光。
此刻，沈亦指尖的温度，动作的轻柔，竟与记忆中母亲的影子，缓缓重合。
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渐渐放松，呼吸也变得绵长安稳，沈知意才意识到，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他睡着的样子，褪去了所有锋芒和威严，眉眼舒展，像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
可他的手，却依然没有完全松开，只是虚虚地圈着她的手腕，仿佛是一种下意识的挽留。
沈知意动也不敢动，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看着烛火下他安睡的侧脸。
她想起前几日，自己因他一道无情的命令，只能孤身一人在军营和学馆奔波；想起蒙毅被调走时那落寞的神情；想起自己在柴房里，对着他们共同的造纸成果，忍不住掉下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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