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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重黑布，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沈屹家的土坯房里，只有一盏用墨水瓶改成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不安地跳动，将简陋的家具和土墙映出巨大、摇晃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煤油燃烧的呛人气味，以及白日里挥之不去的泥土、汗水和草药混合的复杂气息。
沈屹蹲在灶膛前，用一把缺了口的火钳，沉默地拨弄着里面将熄未熄的柴火。
灶上坐着一口豁了边的铁锅，里面咕嘟着半锅看不清内容的、黑乎乎的糊糊。
他侧脸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显得格外硬朗，也格外……紧绷。
下颌线收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首线。
苏晚靠坐在炕头，身上裹着那床半旧的蓝布被子。
身体依旧虚软，但比起前几日昏沉濒死的感觉，己是天壤之别。
高烧退了，咳嗽也减轻了，只是胸口还有些闷痛，手脚也软得没有力气。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搁在被子外、骨节分明、苍白得有些透明的手指上。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在知青点挑麦种时沾上的灰土。
屋里静得只剩下柴火哔剥的轻响，和锅子里糊糊沸腾的咕嘟声。
这沉默并不安宁，反而像一张渐渐收紧的网，绷在两人之间。
苏晚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这个凭空出现、以丈夫自居、强硬地将她圈禁在此的男人，是她在这个陌生而凶险的年代，最大的变数，也是……目前唯一可以倚仗的屏障。
但倚仗的同时，也必须划清界限，至少是暂时的界限。
“我的病，好多了。”
她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和虚弱，带着一种干涩的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沈屹拨弄柴火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只“嗯”
了一声，算作回应。
火光照亮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也照亮了他额角一道不明显的、己经结痂的浅疤，似乎是新伤。
“孙医生说，再养几天，就能下地了。”
苏晚继续说，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总在你这里……不合适。
队里会说闲话，对你，对我，都不好。”
这一次，沈屹抬起了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转过脸，目光沉沉地看向苏晚。
煤油灯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黑得吓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苏晚看不懂的情绪——是审视，是固执，还是……一丝被触怒的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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