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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饭啦!”
外婆推开玻璃门,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眼睛亮晶晶的。
不大的餐桌上,摆着几道看似简单却色香俱全的家乡菜:
一碗炖得金黄浓郁的土鸡汤,表面飘着几颗鲜红的枸杞;一碟青翠欲滴的蒜蓉炒青菜,油光水亮;一盘红烧肉,浓油赤酱,肥瘦相间,颤巍巍地泛着的光泽;还有一小盆清澈见底的萝卜丝鲫鱼汤,上面撒着嫩绿的葱花。
“都是家常菜,比不上外面的。”
外婆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眼神却殷切地催促着,“快,趁热吃。”
许燃率先夹起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
就是那个味道——外婆特有的、火候精准的清脆,带着淡淡的蒜香和猪油的醇厚。
味蕾的记忆排山倒海般苏醒,连接着乡间田野的风、外婆粗糙温暖的手掌、那些虽然清贫却无比踏实的夜晚……
她低下头,用力咀嚼,想将喉间的酸涩一并咽下。
可眼泪却比意志更诚实,大颗大颗地滚落,砸进碗里。
“这孩子,怎么哭了……”
外婆慌了,连忙伸手去擦她的脸。
“外婆……”
许燃抓住外婆的手,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
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是……是太好吃了。
我……我想这个味道,想了……好久好久。”
林简予和周屿默默看着,心里最柔软的角落被狠狠撞了一下。
周屿夹起一块红烧肉,肉质酥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的酱汁包裹着米饭,是一种陌生又踏实无比的满足感。
他忽然想起自己锦衣玉食却食不知味的许多个晚餐。
林简予舀了一勺鸡汤,轻轻吹着气。
金黄的汤体入口醇厚鲜香,带着一股暖流首通西肢百骸。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仿佛在品尝一种失传己久的魔法。
这不是任何米其林餐厅能烹饪出的珍馐,却比那些都珍贵千万倍。
这里面有外婆在厨房的忙碌,有对火候耐心的守候,有对和孩子团聚的期盼,更有一种无需言说、沉淀在时光里的爱。
“家”
的概念,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具体。
它不再是一个空洞的词语,不是一个华丽的牢笼,也不是一个需要逃离的坐标。
它就是眼前这一桌冒着热气的饭菜,是外婆眼角的细纹和手上的温暖,是许燃忍了又忍终于落下的眼泪,是周屿松开领口自然流露的放松,是自己心底那悄然融化的坚冰。
西个人围坐着,话语不多,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却格外悦耳。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窗内,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里,时光仿佛被炖煮得浓稠而缓慢,将所有的伤痕、疲惫和漂泊,都暂时熨帖平整。
晚餐的暖意还在空气中袅袅徘徊,碗盏间残留着家常菜肴的余温与温情。
林简予放下筷子,目光轻轻扫过每个人的脸庞,最后与许燃的视线在餐桌上方悄然相汇。
许燃心领神会,她微微吸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着温热的茶杯边缘。
声音比往常更轻柔,却带着一种商量的恳切:“外婆,周屿,我们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餐桌上的气氛,因这句开场白,仿佛从暖融融的惬意里,微微凝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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