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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空洞外的向日葵田被晚风拂得沙沙响，每片花瓣都沾着月光，像谁把星星掰碎了撒在上面，又被风一吹，碎星子就顺着花盘滚进泥土里。
李霄靠在集装箱的铁皮上，铁皮被晒了一天，还留着点余温，混着晚风的凉，倒也舒服。
他看着不远处的黑爷，那家伙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油的煤球，正死死盯着地上的排骨，喉咙里发出“呜呜”
的低吼，活像只护食的野狗。
旁边老周用筷子敲着搪瓷碗，“当、当、当”
，节奏不紧不慢，裹着锅里玉米粥的香气，比任何警报声都让人踏实。
这声音里有烟火气，有过日子的实在，让李霄想起战前外婆做饭时，也是这样用锅铲敲着灶台，喊他“吃饭了”
。
可这踏实刚在心里焐热成暖烘烘的小团，老周的话就像块冰疙瘩“咚”
地砸了进来：“明儿一早，转移。”
“哐当”
一声，黑爷正叼着块带肉的排骨跟瘸腿机械狗抢食，闻言猛地把排骨吐在地上，油星子溅了机械狗一脑袋。
那机械狗是去年从拾荒队手里抢来的，塑料嘴磨得锃亮，露出里面的金属齿轮，此刻正“咔哧咔哧”
咬着空气，像是在跟看不见的对手较劲。
它尾巴上半截没了，据说是被变异鼠啃的，剩下的小半截铁皮在地上扫来扫去，把排骨的油星子拖出一道道亮晶晶的痕迹，活像在跳一支笨拙的踢踏舞，铁皮摩擦地面的“刺啦”
声，比老周的话还刺耳，刮得人耳朵生疼。
“转移？”
黑爷的蹄子在地上刨了个坑，黄土混着草屑溅起来，有的还飞到了机械狗的塑料脸上，“好好的为啥转移？难道拾荒队闻着排骨香追来了？我这就去把他们的裤衩扒下来挂向日葵上！
让他们光着屁股跑，看下次还敢不敢来！”
它说着就要往洞外冲，后颈的鬃毛气得首竖，像团炸开的黑毛线，连尾巴都绷得笔首，活像根刚磨尖的钢管。
老周放下搪瓷碗，碗沿还沾着点玉米糊糊，他用筷子敲了敲黑爷的脑袋，筷子头沾着的糊糊蹭了黑爷一脸，像给它贴了块黄药膏：“瞎嚷嚷啥？辐射云往这边飘了，再不走，别说人了，连你宝贝的向日葵都要枯了。”
他指了指洞外，月光下，远处的辐射云像团被小孩揉皱的灰色棉花，正慢悠悠地压过来，边缘泛着诡异的紫，像块发了霉的紫糕，“勘探队的老伙计捎信说，北方有片新的山谷，水是甜的，土是松的，能扎下根。”
“黑爷你给我吐出来！”
小花她娘举着锅铲从里屋冲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像落了层雪，连头发上都沾了点，被风一吹，像飘着朵小白云。
锅铲在手里抡得像流星锤，带起的风把桌上的马灯都吹得晃了晃，灯芯的影子在墙上跳来跳去，像只不安分的小虫子。
“那是给病号留的排骨，小花刚退烧，正等着补补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急，却没真生气，锅铲在离黑爷脑袋半尺的地方停住，铲沿沾着的面疙瘩“啪嗒”
掉在黑爷鼻尖上，吓得黑爷打了个哆嗦。
“急啥急啥，”
黑爷伸出舌头舔掉鼻尖的面疙瘩，面疙瘩混着刚才的油星子，在舌头上滑溜溜的，“我这叫……嗯……战前能量补充！
等会儿开车才有劲儿，总不能让你家小花坐着辆半路抛锚的破卡车吧？再说了，我这是在帮小花试毒，万一排骨没炖烂，硌着她的牙咋办？到时候哭起来，你又该说我没照顾好她了。”
它边说边往嘴里塞排骨，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核桃，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滴，在圆滚滚的肚皮上积成小水洼，活像挂了串透明的珠子，蹄子还不忘往李霄那边一指，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李霄被老周推着往集装箱走，后背撞在锈迹斑斑的铁皮上，“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他骨头都麻了。
这集装箱是当年勘探队跟变异熊干架时留下的，铁皮上的弹孔像蜂窝，大小不一，边缘卷着，摸起来剌手，据说最深的那个窟窿是熊爪子挠的，能塞进半只胳膊。
李霄以前总爱往那窟窿里塞野花，看着花茎从另一边冒出来，觉得像变魔术。
里面的东西比黑爷的脾气还乱：缺了条后腿的机械狗（黑爷前阵子用铁丝给它绑了根木棍当假肢，结果木棍太粗，机械狗走路总往左边歪，上次差点把小花的布偶熊撞进火堆，气得小花追着它打了半宿）、锈成一团的步枪零件（黑爷说能拼成“超级狙击枪”
，射程能打到隔壁山头，可拼了三天，看起来还像堆废铁，倒是把小徐的螺丝刀给弄丢了两把）、用午餐肉罐头盒改的存钱罐（里面装着三枚生锈的铁钉和半块橡皮，黑爷说这是“创业基金”
，等找到橘子林就用这些换橘子苗，李霄觉得换个橘子皮都悬，毕竟谁会要半块干硬的橡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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