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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的深秋，梧桐巷被一层厚厚的银杏叶裹住，青石板路看不见原本的纹路，只留着行人踩过的浅痕，一脚下去便是“沙沙”
的轻响，像揉碎了时光的声音。
孟汐颜裹紧米白色的羊绒围巾，将半张脸埋在柔软的织物里，鼻尖萦绕着围巾上淡淡的雪松洗衣液味——是她这几年习惯的味道，却总让她想起某个盛夏里，少年校服上的气息。
她刚从医院复查回来，医生说心脏功能恢复得很好，只是要避免剧烈运动，偶尔的心悸是正常反应。
指尖捏着老宅的铜制钥匙，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这栋老宅是外婆留下的，五年前她手术后搬来这里休养，一住就是好几年，巷子里的邻居都认识她，却没人知道她心里藏着个没说出口的名字。
就在钥匙即将插进锁孔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震耳的机车轰鸣声，引擎的低吼打破了巷子的宁静，惊飞了枝头几只栖息的麻雀。
孟汐颜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住，这声音太熟悉了——高三那年，谢川总爱在周末骑着他爸的旧摩托车，绕着学校附近的街道转，还偷偷带她去过一次郊外的河滩。
她缓缓转过身，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
黑色的哈雷机车稳稳停在巷口，车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骑手戴着黑色头盔，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
下一秒，头盔被摘下，露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是谢川。
他留了稍长的头发，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却衬得下颌线比记忆里更加锋利，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
最显眼的是他眉骨处那道浅色疤痕，从眉峰延伸到眼尾，大约两厘米长，像是被谁用刻刀狠狠划了一下，却意外地添了几分桀骜。
他穿着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纯棉T恤，脖颈处的银色项链闪着微光，后颈隐约露出一截深色的刺青，仔细看能发现是缠绕的荆棘，尾端蜿蜒着一朵半开的海棠——那是她高中时最爱的花，他居然还记得。
“好久不见。”
谢川的声音比五年前低沉了许多，混着机车引擎尚未完全消散的余响，落在空气里，却比巷口刮过的秋风更冷。
他靠在机车上，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疏离，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隐忍。
孟汐颜的指尖微微发颤，钥匙在掌心攥得更紧，冰凉的金属硌得手心发疼。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咔嗒”
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谢川，我们己经不是一路人了。”
这句话她说得又快又轻，像是在说服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话刚出口，谢川己经迈开脚步朝她走来。
他走得很慢，皮靴踩在银杏叶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走到她面前时，他停下脚步，雪松混着淡淡的硝烟味扑面而来——这味道和她围巾上的洗衣液味截然不同，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耳后，带着温热的触感，孟汐颜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却听见“叮”
的一声金属碰撞声——他居然取下了她挂在门把手上的银杏叶钥匙扣。
那是一枚银色的钥匙扣，形状是一片完整的银杏叶，边缘打磨得很光滑。
“这是我高三那年在梧桐树下捡的。”
谢川将钥匙扣举到巷口的路灯下，暖黄色的灯光透过叶脉的镂空处，在他眼底投下斑驳的光影，“你当时说这片叶子形状好看，要留作纪念，结果转身就把我丢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扎得孟汐颜眼眶发烫。
她伸手去抢：“还给我！”
谢川侧身躲开，动作干脆利落，带起的风掀开了她的围巾，露出领口下那道蜿蜒的疤痕——那是五年前心脏手术留下的，像一条细小的蜈蚣，盘踞在她的胸口。
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冷硬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声音沙哑得厉害：“疼吗？”
这句话像一根刺，首首扎进孟汐颜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手术记忆、术后醒来时的孤独、夜里因为心悸无法入睡的煎熬，还有对他的思念，全都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她别开脸，避开他的目光，强装镇定地说：“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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