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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那日，一夜暖风拂过，巷口的海棠便全开了。
老海棠树的枝桠上，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像堆了一树的雪，风一吹，簌簌落在青石板上，铺出一条香软的花径。
新栽的几株海棠也不甘示弱，嫩蕊轻绽，透着初生的娇俏。
棠砚画室的门敞着，孟汐颜正将晒好的海棠干收进瓷罐，阳光落在她鬓角的几缕银丝上，泛着温柔的光。
谢川坐在藤椅上，翻着那本厚厚的画册，指尖拂过沈砚和阿棠的并置海棠画。
谢棠音则搬了张小板凳，坐在老海棠树下写生，她的笔触愈发细腻，笔下的海棠，既有沈砚的苍劲，又有阿棠的灵动。
手背上的浅痣，在花瓣纷飞的光影里，像一颗嵌在春光里的朱砂。
“棠音，歇会儿吧，尝尝新酿的海棠酒。”
谢川朝女儿招手，手里拎着一坛封好的酒，正是去年寒露时酿的。
谢棠音放下画笔，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巷口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江南小院的那位老太太，正拄着拐杖，慢慢朝这边走。
她的手里，捧着一个旧布包，风拂过她的白发，卷着海棠的香。
“老太太，您怎么来了？”
孟汐颜连忙迎上去，眼眶一热。
老太太笑着摇头，把布包递给她：“沈先生和阿棠姑娘的故事，我总惦记着。
今年海棠开得好，我就想着，来看看你们，也来看看这满巷的棠花。”
布包被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笺，竟是沈砚当年留在江南小院的，每一封的落款，都写着“阿棠亲启”
。
信纸上的字迹，被岁月晕开了墨痕，却依旧能看出笔锋里的温柔。
谢棠音接过信笺，慢慢读着，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信里写着江南的雨，写着小院的海棠，写着沈砚对阿棠的思念，一句句，都浸着时光的甜与涩。
午后的阳光最暖，街坊们都聚到了海棠树下。
老太太坐在长凳上，讲着沈砚当年养病的模样，讲着阿棠托人送银簪的往事。
孩子们围在谢棠音身边，听她读信里的句子，风吹过，花瓣落在信纸上，像时光落下的吻。
暮色渐浓时，老太太要走了。
谢棠音送她到巷口，把自己画的海棠画送给她：“奶奶，明年海棠开时，您再来。”
老太太接过画，笑着点头，转身时，夕阳落在她的背影上，竟像极了当年守着小院，等沈砚归来的阿棠。
夜深了，画室里的灯还亮着。
孟汐颜和谢川坐在暖炉旁，翻着那些信笺，谢棠音则趴在桌上，在信笺的空白处，画了一朵小小的海棠。
忽然，窗外起了一阵微风，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谢棠音抬头，恍惚间看见，老海棠树下，站着一对年轻的身影。
男子穿着灰色长衫，女子梳着麻花辫，两人手牵着手，对着她温柔地笑。
风过无痕，身影渐渐消散。
谢棠音揉了揉眼睛，看见桌上的信笺上，落了一片海棠花瓣。
“爹爹娘亲，”
她轻声说，“我好像看见沈爷爷和阿棠奶奶了。”
孟汐颜和谢川相视一笑，抬头望向窗外的海棠树。
月光落在花瓣上，镀上一层银辉，巷子里的风，裹着棠香，悄悄漫过窗棂。
他们知道，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爱意，从未走远。
它就藏在年年盛开的海棠花里，藏在代代相传的笔墨里，藏在每一个春夜的梦里，岁岁年年，从未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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