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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镇上人缘甚好,常在派出所、居委会等地出出进进,你要叫他去推垃圾车、倒脏土,他绝不会不答应。
有一次我把他也请了来,两人一道去看小舅;顺便让所领导看看,我们家里也有这样的人物。
谁知所领导看了就笑,还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这个小子,滑头到家了!
表哥却说:谁滑头?我打他!
嗓音嗡嗡的。
表哥进了习艺所,精神抖擞,先去推垃圾车、倒脏土,然后把所有的马蜂砣子全都打掉,弄得马蜂飞舞,谁也出不了门,自己也被螫得像个大木桶。
虽然打了马蜂砣子,习艺所里的人都挺喜欢他。
回去以后不久,他就被过路的运煤车撞死了,大家都很伤心,从此痛恨山西人,因为山西那地方出煤。
给他办丧事时,镇上邀请我妈作为死者家属出席,她只微感不快,但没有拒绝。
假如死掉的是小舅,我妈去不去还不一定。
这件事我也告诉了小舅。
小舅发了一阵愣,想不起他是谁;然后忽然恍然大悟道:看我这记性!
他还来打过马蜂砣子哪。
小舅还说,很想参加表哥的追悼会。
但是已经晚了。
表哥已经被烧掉了。
德育课后,我舅舅去上专业课。
据我从窗口所见,教室顶上装了一些蓝荧荧的日光灯管,还有一些长条的桌椅,看起来和我们学校里的阶梯教室没什么两样,只是墙上贴的标语特别多些,还有一种区别,就是这里的窗户上有铁栅栏、铁窗纱,上面有个带闪电符号的牌子,表示有电。
这倒是不假,时常能看到一只壁虎在窗上爬着,忽然冒起了青烟,变成一块焦炭。
还有时一只蝴蝶落在上面,“丝”
地一声之后,就只剩下一双翅膀在天上飞。
我舅舅对每个问题都积极抢答,但只是为了告诉教员他不会。
后来所方就给他穿上一件紧身衣,让他可以做笔记,但举不起手来,不能扰乱课堂秩序。
虽然不能举手,但他还是多嘴多舌,所以又给他嘴上贴上一只膏药,下课才揭下来。
这样贴贴揭揭,把他满嘴的胡子全数拔光,好像个太监。
我在窗外看到过他的这种怪相:左手系在右边腋下,右手系在左边腋下,整个上半身像个帆布口袋;只是两只眼睛瞪得很大,几乎要胀出眶来。
每听到教员提问,就从鼻子里很激动地乱哼哼。
哼得厉害时,教员就走过去,拿警棍在他头上敲一下。
敲过了以后,他就躺倒打瞌睡了。
有时他想起了蹲派出所时的积习,就把自己吹胀,但是紧身衣是帆布做的,很难胀裂,所以把他箍成了纺锤形──此时他面似猪肝。
然后这些气使他很难受,他只好再把气放掉──贴住嘴的橡皮膏上有个圆洞,专供放气之用──这时坐在前面的人就会回过头来,在他头顶上敲一下说:你丫嘴真臭。
所方对学员的关心无微不至,预先给每个学员配了一副深度近视镜,让他们提前戴上;给每个人做了一套棕色毛涤纶的西服做为校服,还发给每人一个大皮包,要求他们不准提在手里,要抱在怀里,这样看起来比较诚恳。
学校里功课很紧,每天八节课,晚上还有自习。
为了防止学生淘气,自习室的桌子上都带有锁颈枷,可以强使学生躬腰面对桌面。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学生个个呈现出学富五车的模样──也就是说,个个躬腰缩颈,穿棕色西服,怀抱大皮包,眼镜像是瓶子底,头顶亮光光,苍蝇落上去也要滑倒──只可惜有名无实,不但没有学问,还要顺嘴角流哈喇子。
我舅舅是其中流得最多的一位,简直是哗哗地流。
就算习艺所里伙食不好,馋馒头,馋肉,也到不了这个程度。
大家都认为,他是存心在流口水,而且是给所里的伙食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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