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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印度教的和平传统,还有甘地的非暴力主义,最可能在这个民族的清洁和温和里生长。
我曾看过一部名为《甘地传》的电影,一直将甘地视为我心中谜一般的人物。
这个干瘦的老头,总是光头和赤脚,自己纺纱,自己种粮,为了抗议不合理的盐税,他还曾经带领男女老少拒食英国盐,一直步行到海边,自己动手晒盐和滤盐。
说来也有趣,他推翻英帝国殖民统治的历史性壮举,不需要军队,不需要巨资,一旦拿定主意,剩下的事就是默默走出家门就行。
和平大进军他从一个村子走到另一个村子,从一片平原走向另一片平原,于是他身后的队伍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壮大,直至覆盖在整个地平线上,几乎是整整一个民族。
碰到军队的封锁线,碰到剌刀和大棒,他们宁愿牺牲决不反抗,只是默默地迎上前去,让自己在剌刀和大棒下鲜血淋淋地倒下。
第一排倒下了,第二排再上;第二排倒下了,第三排再上……直至所有在场的新闻记者都闭上了眼睛,直至所有镇压者的目光和双手都在发抖,直至他们惊恐万状地逃离这些手无寸铁的人并且最终交出政权。
甘地最终死于同胞的暗杀。
他的一些亲人和后继者也死于暗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频频得手的暗杀并不能说明别的什么,倒是恰恰证明了这个民族缺乏防止暴力的经验和能力。
他们既然不曾反抗军警,那么也就不大知道如何对付暗杀。
作为印度之魂,甘地不似俄国的列宁、中国的毛泽东、南斯拉夫的铁托以及拉丁美洲的格瓦拉,他一弹不发地完成了印度的独立,堪称二十世纪的政治奇迹和政治神话之一。
也许,这种政治的最不可理解之处,恰恰是印度人最可理解之处:一种印度教的政治,一种素食者和流浪者的政治,来自甘地对印度的深切了解。
这种“非暴力不合作”
运动的理论与实践,不过是政治天才给一个贫困和散弱到极致的民族,找到了一种最可能强大的存在形式,找到了一种最切合民情也最容易操作的斗争方法——比方在军警面前一片片地坐下来或躺下来就行。
在尚武习兵的其他民族看来,这简直不是什么斗争,不过是丐群的日常习惯。
但正是这种日常习惯迫使英国政府和议会低头,使西方世界很多男女对天才的甘地夹道欢迎崇敬有加。
现在,很多印度人还坐在或躺在街头,抗议危及民族工业的外国资本进入,抗议旧城区的拆迁,抗议水灾和风灾以及任何让人不高兴的事,或者他们也无所谓抗议,并没有什么意思,只是不知道要如何把自己打发,坐着或躺着已成了习惯。
时过境迁,他们面对的已不再是英国军警,而是一项项举步维艰的现代化计划。
这些缺衣少食者被一个伟大的目标所点燃的时候,他们个个都成了赤脚长衫的圣雄,个个都强大无比。
但这种坐着或躺着的姿态一旦继续向未来延伸,也许便成为一份历史的沉重负担,甚至会轮到每一届印度政府头痛不已。
二十世纪末的全球一体化经济正在铁壁合围,没有一个大陆可以逃避挑战。
那么,哪一个政府能把眼前这个非暴力不合作的黑压压人海组织进来,管理起来,向他们提供足够的住房、食品、教育以及工作机会?从更基本的一点来说,哪一个政府能使素食者投入竞逐、而流浪者都服从纪律?如果不能的话,即便甘地还能活到现在,他能否像创造当年的政治神话一样,再一次创造出经济神话?
换句话说,他能否找到一种印度教的经济,一种素食者和流浪者的物质繁荣,并且再一次让全世界大吃一惊?
我们将要离开印度的时候,正赶上加尔各答地区某个民族的新年曰,即这个国家很多新年日中的一个。
一排排点亮的小油灯排列台阶,零星礼花不时在远方的空中闪烁。
节日的女人很漂亮,裹身的沙丽五彩缤纷,一朵朵在节日的暗香中游移和绽放。
只是这种沙丽长于遮盖,缠结繁复,是一种女神而非女色的装束,有一种便于远观而拒绝亲近的意味,不似某些西式女装那样求薄求露求透甚至以“易拉罐”
的风格来引诱冲动。
这里的节日也同中国的不一样:街上并无车水马龙,倒有点出奇的灯火阑珊和人迹寥落;也没有觥筹交错,倒是所有的餐馆和各家各户的厨房一律关闭——人们以禁食一天的传统习俗来迎接新的岁月。
他们不是以感官的放纵而是以欲望的止息来表示欢庆。
可以想象,他们的饥饿是神圣,是幸福,也是緬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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