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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益方当然也不是没有压力。
根据市场交换的规则,对方一手交钱,你就必须一手交货,比方学校就得交出文凭。
这才能算作买卖公平。
A乡的很多初中文凭就是这样颁发出去的,哪怕一个初中毕业生还算不出一元一次方程的题目。
但家长既然交足了钱,就有权获得正当回报。
在这种情况下,文凭不再是对知识和能力的衡量,更像是一种市场上的有价证券。
然而螳螂捕蝉,尚有黄雀在后。
A乡教师们在高价卖出一张张文凭以后,自己一堆堆的培训证书也是高价买来的。
他们奉命提高自己的业务素质,不仅要参加各种业务考级:普通话、计算机、教学法、政治思想等等,而且没有中专文凭的要考中专、没有大专文凭的要考大专、没有本科文凭的要考本科……所有应考者都得参加培训,所有受培训者都得交钱,至于交了钱以后是否参加培训,参加培训是否真能学有所获,就不那么重要了——那不过是交易之外的虚文。
因为离县城很远,有六十多公里,路费不堪重负,A乡教师们每逢周末只是推选代表去县城听课,到后来连轮值代表也不履行职责,若没赶上汽车,就去种菜或者钓鱼了。
但这一切并不特别要紧,与文凭的获取并没有关系。
据说省里来的王琳讲师对此非常惊讶。
她脑子里只有老式概念,一心想让学员们在取得文凭之前获得最多的知识,因此把培训教材及其教案逐一精心准备。
但她发现学员们开始是迷惑不解,继而怒不可遏。
“我们都交了钱的,还要我们学得两眼发黑,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们大声说,“你们上面的人也太毒辣了吧?”
她拒绝学员们的宴请和送礼,又拒绝透漏考题,结果几乎成了人民公敌,被学员们的罢课整得灰头土脸。
她甚至成了培训主管部门不欢迎的教师,再也没有收到过授课邀请。
显然,她只是一个干扰文凭交易游戏的麻烦制造者。
教育就这样远离了知识,当然也就远离了正常人格。
我在A乡的走访一次次滑入困惑。
我发现这里凡精神爽朗、生活充实、实干能力强、人际关系好的乡村青年,大多是低学历的,大多是没读多少书的。
我认识的老李家虎头,只读过初中,是个木匠,但对任何机器都着迷,从摩托到门锁均可修理,看见公路上一辆吊车也要观察半天,是一位百家相求的“万事通”
和“百能里手”
,自己的日子也过得很富足。
我认识的另一个后生,即周家峒的献仁,更是连初一也没读完,忙时务农,闲时经商,偶尔也玩一玩麻将或桌球,但并不上痛,已经娶了个贤惠妻子,见邻居有困难都乐呵呵地上门相助,走在山路上还哼几句山歌。
与此相反,如果你在这里看见面色苍白、人瘦毛长、目光呆滞、怪癖不群的青年,如果你看到他们衣冠楚楚从不出现在田边地头,你就大致可以猜出他们的身份:大多是中专、大专、本科毕业的乡村知识分子。
他们耗费了家人大量钱财,包括金榜题名时热热闹闹的大摆宴席,但毕业后没有找到工作,正承担着巨大的社会舆论压力和自我心理压力,过着受刑一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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