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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对这样的说法同样深信不疑。
他们甚至把许多当代重要的历史事件,同样进行巫化或半巫化的处理。
一个陌生的铜匠进村了,他们可能会把他当作已故国家领袖的化身,崇敬有加。
某地的火灾发生了,他们也可能会将其视为自己开荒时挖得一只硕鼠鲜血四溅的结果,追悔莫及。
他们总是在一些科学人士觉得毫无相干的两件事之间,寻找出他们言之凿凿的因果联系,以编织他们的想象世界,并在这个世界里合规合矩地行动下去。
他们生活在一块块很小的方言孤岛,因语言障碍而很少远行。
他们大多得益于所谓“鱼米之乡”
的地利,因物产丰足也不需要太多远行。
于是,家门前的石壁、老树、河湾以及断桥便长驻他们的视野,更多地启发着他们对外部世界的遐想。
他们生生不息,劳作不止,主要从稻米和芋头这些适合水泽地带生长的植物中吸取热能;如果水中出产的鱼鳖鳝鳅一类不够吃的话,他们偶尔也向“肉”
(猪肉的专名)索取脂肪和蛋白质^那也是一种适合潮湿环境里的速生动物。
这样,相对于中国北部游牧民族来说,这些巫蛮很早以来就有了户户养猪的习惯,因此更切合象形文字“家”
(屋盖下面有猪)的意涵,有一种家居的安定祥和景象,更能充当中国“家”
文化的代表。
他们当然也喜好“番(汨罗人读之为ban1)椒”
,即辣椒,用这种域外引入的食物抵抗南方多见的阴湿瘴疠;正如他们早就普遍采用了“胡床”
,即椅子,用这种域外传来的高位家具,使自己与南方多水的地表尽可能有了距离。
“番”
也好胡”
也好,记录着暧昧不明的全球文化交流史,也体现出蛮巫族群对外的文化吸纳能力。
当欧洲一些学者用家具的髙低差别(高椅低凳,高床低榻,等等)来划定文明级别时,这些巫蛮人家倒是以家具的普遍高位化,显示出在所谓文明进程中的某种前卫位置,至少在印度人的蒲团(坐具)和日本人的榻榻米(卧具)面前,不必有低人一等的惭愧。
我们可以猜测,是多水常湿的自然环境,是农业社会的定居属性,促成了他们这种家具的高位化。
当然,我们还可以猜测,正是这相同的原因,造成了他们的分散、保守以及因顺自然的文化性格,无法获得北方部族那种统一和扩张的宽阔眼界,更无法获得游牧部族那种机动性能和征战技术,于是一再被北方集团各个击破,沦落为寇。
我曾经发现,这里的成年男人最喜欢负手而行,甚至双手在身后扭结着高抬,髙到可以互相摸肘的程度。
这种不无僵硬别扭的姿态,曾让我十分奇怪。
一个乡间老人告诉过我:这是他们被捆绑惯了的缘故。
这就是说,即便他们已经不再是战俘和奴隶,即便他们的先民身为战俘和奴隶的日子早巳远去,无形的绳索还紧勒他们的双手,一种苦役犯的身份感甚至进人了生理遗传,使他们即便在最快乐最轻松的日子里,也总是不由自主地反手待缚。
这种遗传是始于黄巢、杨么、朱元璋、张献忠、郝摇旗、吴三桂给他们带来的一次次战乱,还是始于更早时代北方集团的铁军南伐?这种男人的姿态是战败者必须接受的规范,还是战败者自发表现出来的恐慌和卑顺?
已故的湘籍作家康濯先生也注意过这种姿态。
作为一种相关的推测,他说荆楚之民称如厕为“解手”
(在某些文本里记录为‘解溲’),其实这是一种产生于战俘营的说法。
人们都被捆绑着,只有解其双手,才可能如厕。
“解手”
一词得到普遍运用,大概是基于人们被捆绑的普遍经验。
他们远离中原,远离朝廷,生活在一个多江(比如湘江)多湖(比如洞庭湖)的地方,使“江湖”
这一个水汪汪的词不仅有了地理学意义,同时也有了相对于“庙堂”
的社会和政治的意义。
当年屈原的罢官南行,正是一次双重意义上的江湖之旅。
传统的说法,称屈原之死引起了民众自发性的江上招魂,端午节竞舟的习俗也由此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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