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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人声称他们的财务早已分开,她只能付她的那一半水费,决不给那个臭杂种垫付或代付。
数着角票分币的时候,她还气咻咻地说她完全不该付这么多,因为她用水省,总是在剧团洗了澡才回家,哪像那个家伙,出油汗,出黑汗,每天臭烘烘,一双鞋子没几桶水是洗不干净的。
要不是她心软,她根本不会给那家伙洗鞋子,让他娘的打赤脚。
我说,既然你还为他洗鞋子,是不是还有复婚的可能?她杏眼圆睁洗鞋子是洗鞋子,爱情是爱情,这完全是两回事!”
她又说:“你以为离婚很奇怪是么?其实没什么。
有人说,中国人以前见面就问‘吃了么’?现在见面就问‘离了么’?时代不同了嘛。
我在我的同学中间,算是离婚最晚的啦。”
她果然没为前夫垫付或代付一分钱,显示她追求爱情义无反顾的决绝之志。
这实在让我为难。
大概觉得为难了我,她请我吃一颗糖以作补偿,然后继续去电吹她的一头长发。
最后还剩一个五号,是不用去收水费的。
这里原住着老少两个女人,后来少的死了,老的也死了。
关于死因,这里的人都吞吞吐吐不愿说,我也不想说。
据说人死后阴魂不散,房子里总是闹鬼。
有一天深夜,差不多整幢楼的人都听到这房子里地动山摇的一声巨响,像是柜子或桌子倒了,但谁也不敢开门去黑屋子里查看。
六号常说,常听到隔壁有脚步声,有女人轻轻哼歌的声音,恐怕是真的出鬼了。
七号也说,那套房子窗子都关了,风都吹不进去,但一到夜里那里怎么有房门的吱呀吱呀呢?不是幽灵出没又是什么?他们说得邻居们一个个后脑皮僵硬,小孩子往大人身后躲。
一号男人劝大家不要迷信,说世界上哪有什么鬼,大家只要多学一点辩证唯物主义,就不会相信这些鬼话。
邻居们不服气,纷纷质问他,你辩证了,你唯物了,但那天晚上你没听见巨响么?你去看过一下没有?你不也是缩在屋里大气不出?……这一说,科长便支吾,便脸红,背着手去看他的仙人掌算了。
后来,房产公司安排别的人家来人住五号,那户人家兴冲冲地来看房子,但一听说闹鬼,就大惊失色,一去不返。
因此五号房至今一直空着。
收费表中的五号名下,月月都是空白。
这也没什么,我们每个人或迟或早都要奔赴空白。
只是五号少女竟走在我们的最前面,倏忽而逝,我完全没有料到。
我对她的面目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她每天夜里归家,大概是在中学晚自习后归家,一上楼梯就必定超前地朝三楼大喊一声:“外婆,开门——”
楼道的路灯总是坏了,她在黑暗中用高声大叫为自己壮胆吧?她的高声呼叫与故意重踏的脚步渐成定规,成为这里夜晚的一个部分。
一旦消失,夜深人静之时,我仰望泼人窗口的银月,会觉得夜晚缺失了什么。
五号房的铁窗很快锈了,木门也蛀眼密布,落下厚厚的粉尘。
没有人居住的房子,像摘下枝的果子,失了灵魂的躯壳,没有了生命,腐朽得特别快。
常常有老鼠从五号房门下面的缝里钻出来,使过往的行人发出一声尖叫,震落心头的喜悦或愁闷。
有时候,一枝来历不明的白丁香,会出现在五号门前,不知是什么人所赠,不知是为什么而赠——这是我的想象。
终于,我向供水公司的收费员缴足了水费,包括为六号男人垫付了他该缴的那一半。
我的事情就算是完了。
1992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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