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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有一次他外出修理自行车,遇到车贩子漫天要价,气得推车便走,还忍不住回头恨恨声讨一声:“你——撮贵贵!”
“贵贵”
是长沙现代俚语。
有人说“贵”
原指陈永贵,后泛指乡下人,又演变出呆子憨姥的意思。
此话出口,令车贩子立刻瞠目。
我没料到,在华盛顿机场会重逢这位老友,更没想到,他到美国新闻署打工,将是我们此次旅美全程的陪同兼译员,将与我们共度昏昏然之一^月。
“你们都没有穿西装,太好了,太好了!”
他注意到我的汗衫,忙不迭扯下自己的领带,“我以为中国人都喜欢西装,以前我陪几个团都是这样,太什么——”
我揣测他正在搜寻的中国词,严肃?刻板?拘束?作古正经?“对对,太作古正经!”
他很准确地选择了一个成语,“你们穿西装,我也得穿,你们打领带,我也得打。
这是规矩。
其实我实在讨厌领带,太讨厌了!”
我望着车窗外郊区的房舍和绿草坪,缤纷色块从公路尽头向车头四周飞快地放射。
“真好,太好了。”
他还津津沉醉于自己颈脖的解放,把那条细如绳索的廉价化纤领带胡乱塞入衣袋。
我记起当年在长沙,他也是不怎么精心装修自己外表的,那间湖南医学院的小房间里,杂志书籍凌乱地堆在地板上,**乱摊着一些衣物和照片他在非洲摄下来的。
我想练练英语口语,而他更爱讲中文,屡次压下我的英语表现欲。
他用中文对“清除精神污染”
发牢骚,用中文讨论中国的“文革”
和庄子。
有一次我提到,在庄子看来,万物因是因非都有两重性,包括财富、知识和自由。
故思想专制可能锻造出严密而深刻的思想家,如康德和黑格尔;而思想自由也可能批量生产出一些敏锐活跃然而肤浅的家伙。
我说的时候,注意到他背靠凉台栏杆,背靠月色朦耽中一片树影黑森森,摇着头,有居高临下者讥讽的微笑。
我不能认定这微笑恶毒,甚至不明他的思路,只能怀疑一位即算能说“撮贵贵”
的西人,真正了解东方文化的精魂并不那么容易。
他领我们到乔治区玛波雷宾馆找到房间,随即大张旗鼓搜寻中餐馆,弥补我们一路上西餐之苦。
他也热爱着中餐,说中国落后,至少在吃的方面还很先进。
第一餐,我很中国式地抢着付了账。
第二餐,张先生也执意做了东道主。
彼尔操圆珠笔在餐巾纸上列式算出各人应摊钱数后,察觉为时已晚。
他不安地苦笑,如坐针毡,长长背脊一次次向椅背退抵,投降式地举双手连连挥摆:“下次不要这样,再不要这样啦,在美国,照美国人的习惯办事吧。”
我们不再忍心对他施以精神折磨,只好从此各自付账,让他的圆珠笔大有作为。
我必须说,餐桌上圆珠笔的操演功夫大概并不代表美国人的悭吝,即使他们还有很多令中国人乍看起来得撇撇嘴的举动,比方说声势浩大地扬言要回送礼品,但进入商场忙碌好一阵以后只给你买来一张小画片;比方说三番五次盛情邀请你去家里做客,到头来餐桌上只有一碗面条加几根烤香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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