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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本书,都是纸和字,那就无须看了吗?”
“不一样就值得看了吗?两堆大也会不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雄辩,他的长腿又嗒嗒嗒撩到前面去了,一颗脑袋悠悠然东张西望。
他的两条长腿,一定来自这种随心所欲的个性,而鹤立鸡群的身高,遥遥领先的步伐,无疑又强化了他的高超感和先进感。
于是,我们之间的种种争论就是自然了。
有一次我们就广岛事件又各施唇枪舌剑,他说不在广岛丢核弹日本就不会提早投降,我说受害者多为平民,这颗核弹公理不容,别以为你们美国做的事都是对的。
他说历史上很多事对错兼有说不清楚,我说有大错或者小错,有较好或者更好,还是可以选择判断。
这类争论当然是不了了之,由几杯啤酒或可乐打下句号。
他对个人生活的捍卫也十分果敢。
讨厌抽烟,会当面请你把烟头掐灭。
想要睡觉,会敲房门请你们说话悄声。
一点面子也不给,冷不防给一团和气的中国人一点小小尴尬,完全是那种缺肝少肺的美国德性。
有时候他甚至忘记译员的本分,毫不含糊地代你回答有关中国的问题,用他的感受和观点接管你的回答权,同蓝眼睛们滔滔不绝。
幸亏我还懂些英语,既能欣赏他的坦率和博识,也知道他对中国的了解还欠火候。
比方说,并不像他说的那样,中国人都不知道朝鲜战争的真实过程,都不知道苏联大肃反和《古拉格群岛》,都不知道二次大战初期苏德的复杂关系和美国人民为抗日所做出的牺牲,都迷恋于日本电器法国香水和美国牛仔裤,都以为美国人个个腰缠万贯挥金如土谁见了都可以揩油,都鄙薄农业而敬仰人造卫星以为仪表闪闪那才是科学……说实话,听到这些一孔之见,尤其听到这些话引起蓝眼睛的哄笑,我总是有一种越来越增强的恼怒,对他毫光熠熠的眼镜片越来越无法容忍,终于正色插嘴:
“Ohem(只是某些中国人)!”
那一刻我爱国爱得十分豪壮,也爱得有些孩子气。
其实,大多数蓝眼睛对中国大多没有恶意,包括彼尔。
他有时还是弱点自知的,在华盛顿见面不久就把检讨作在先了:“我的缺点就是人之患在于好为人师。”
我同他开玩笑,叫他“美国倚”
。
他嘿嘿笑着对,我是个美国佬,洋鬼子。
打倒洋鬼子!”
这位洋鬼子毕业于耶鲁大学,在非洲和台湾教过书,又旅居中国大陆三年。
妻子是一位湖南妹子,姓吴,个头小巧,心性机敏而温柔,厨房手段却不怎么够段数。
我与彼尔和张先生分手,独自先行赴明尼苏达州时,就是她那一头朴素的短发和一口湖南话在机场接我。
从她口里,我得知她原是一位护士,因学英语结识了彼尔。
一开始朋友和家人都反对这门婚事,她自己也犹豫再三,怕沾上找洋人骗钱的恶名。
但扛不住彼尔离开中国后三天两头写信恳求,一年后又风尘仆仆专程飞往中国……她说这些的时候,我们正坐在彼尔家门前的草坪上。
深蓝色的晴空中,一束白云从天边向头顶飞撒过来,拉成丝丝缕缕的诗意。
屋后一大片绿莹莹的林子里,小溪流着夕阳,有什么鸟在明尼苏达州的深秋里种下一颗颗好听的叫声。
我决意到彼尔家里小住几日,是为了看一看普通的美国乡村,呼吸一下美国家庭内烤面包的气息和主妇们的唠叨。
这是一个非常温暖的家庭。
父亲在美国驻欧洲空军中服役多年,现领着退休金又开着一个并不怎么盈利的家具修理小店。
他腰板很直,纤纤瘦腿拖拉着笨重的大皮鞋,很少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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