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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不知他到哪里去了,回头一看,他还坐在桌子那一头,从眼镜上方投来微微带笑的目光,触抚着属于他的老伴和儿女。
目光中的满足和慈爱,使人不能不联想到美利坚初期青铜色的清教,还有新教教堂里的管风琴声。
根据家庭禁烟宪章,他常常起身捶捶背,偷偷地去车库或工场躲着抽上一口烟。
他很高兴以我为烟友,还引我参观他集邮一般收集起来的各种工具。
他送我一把自制铝尺,还有他的名片,盖有“华继班”
印戳。
发现印戳没盖得很清楚,他蘸上印泥,哈口气,稳稳地垫住膝头再盖。
中文名字是儿子给他取的,取继承鲁班伟业之意。
彼尔的母亲很富态,极富同情心地唠叨一切。
小吴说她预先得知我们要来,忙碌了好几天,反复向媳妇学习做中国菜和泡中国茶。
她的晚年中有饭前祈祷的严格家规,有几大冰柜的自制果干果酱以及泡菜,还有对电视中美国小姐竞选节目的极大兴趣,堪称富有。
写到这里,我还想起了彼尔的弟弟,满嘴胡须的大卫。
前不久彼尔寄来信和书,我回了信,竟忘了问候大卫。
我不知道大卫现在是否还那样惧怕和憎恶妈妈所做的烧富瓜,是否还每天缩在乱糟糟的**读小说到深夜,是否还经常去公路上蹬着自行车超越一部部汽车然后发出胜利的开怀大笑。
我记得那天夜里从他姑妈家回来,我与他同车。
风很凉,车灯楔破的黑暗又在车后迅疾地愈合。
他扶着方向盘再次木讷地谈起自己的生活。
他不愿意进城去,说比他聪明的朋友进城后也没闹出什么名堂。
他至今没有女友,也不愿意去跳舞,就爱一个人照相,骑自行车。
“没有什么不好,我很满足。”
他盯着前面的黑夜深深。
我也忘记问候美丽的伊丽莎白了。
哥哥说她是家里娇气的公主,假期回家一定得睡自己的房自己的床,说不这样就不像回了家——家嘛,就是可以使使性子的地方。
要是客人占了她的床,她就赌气不回来。
当时我听到这些忍不住笑了,完全感觉不到彼尔的那种不满,倒觉得撒娇的权力当然应该属于她这样的妹妹,属于她柔韧的下巴和大眼睛。
我们应该祝福她,愿她永远能为一张床而赌赌气什么的。
明尼苏达,明尼苏达散发出泥腥气的蓝色大平原已经沉人地平线的那一边,在我迷蒙的记忆里渐渐蒸发。
幸好,彼尔夫妇说他们今年可能来中国探亲,彼尔获得农学学位以后甚至还可能来中国定居。
那么,他将成为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明尼苏达么?
我常对彼尔说你坐下,你一站起来,傻高傻高的,就给我一种压抑感。”
他笑着,就坐了下来。
我总是嫉恨他身材的高度。
1986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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