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他这一说,我就明白了,当然也更不明白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不就是三岁扎小辫、五岁穿花裤、九岁还吃奶的那个留级生么?当年的邻居大婶奶汁高产,憋得自己难受,常招手叫他过去,让他扑入温暖怀抱咕嘟咕嘟吮上一番。
想想看,一个家伙有了漫长的哺乳史,还能走出自己的童年?他后来走南闯北东奔西窜,但他的喉结、胡须、皱纹、宽肩膀,差不多是一个孩子的伪装,是他混迹于成人堆里的生理夸张。
只有从这一点出发,你大概才能理解他为何追捕盗贼时一马当先,翻山越岭,穷追不舍,直到自己被毒蜂蜇得大叫——其实他不是珍爱集体林木,只是觉得抓贼好玩。
你也才可能理解他为何一转眼就去偷窃队上的橘子,为了对付守园人,又是潜伏,又是迂回,又是佯攻,又是学猫叫,直到自己失足在粪坑里——其实他对橘子也并无兴趣,只是觉得做贼好玩。
对于他来说,人生就是玩,一切都是玩,如此而已。
对于他来说,抓贼与做贼都可能嗨,也都可能不嗨。
只有嗨才是硬道理。
艺术不过是可以偶尔嗨一下的把戏。
拜托,千万不要同他谈什么思想内涵、艺术风格、技法革新以及各种主义,更不要听他有口无心地胡扯这个斯基或那个列夫。
他要扯,让他扯吧。
他做的那个大瓷罐,可以装酸菜也可以装饲料,还可以当尿罐。
耗时一年的所谓大制作,在我看来不过是他咕嘟咕嘟喝足奶水以后,再次趴在地上,撅起屁股,捣腾一堆河沙。
这家伙肯定把今天的家庭作业给忘记了,把回家吃饭给忘了。
他有家吗?我曾要来他的电子邮箱,但那信箱如同黑洞,从未出现过回复;也曾要来他的手机号,但每次打过去都遭遇对方关机。
直到眼下,我只知道他大概还活在人世,偶尔在我面前冷不防地冒出来,挠挠头皮,眨眨眼睛,找点剩饭充塞自己的肚皮,然后东扯西拉一通,然后落下他的手机,揣走我的电视遥控器,再次消失在永无定准的旅途。
最近的一段吹嘘是有关他如何解救小安子,一位我们共同认识的知青。
他说他在美国开上越野车,挎上了美式M16,带上一位黑哥们,去毒贩子们那里嘎嘎嘎(他的冲锋枪总是在叙述中发出唐老鸭的叫声)——他朝天一个点射,那些来自墨西哥的家伙便统统抱着头,面向墙壁,矮下了。
“你不在是拍电影?”
我说。
“你不信?那你去问小安子,你现在就打电话,就打!”
“她怎么会在那里?”
“刚到美国,乱走乱跑,不听我的教导呵。”
“她不是在新西兰么?”
“新西兰的黑社会哪够她玩?”
一个警匪大片就这样丢下了,一段闲扯人们不必全信也不必深究。
他就是这样的一缕风,一只卡通化的公共传说,一个多动和快速的流浪汉,一个没法问候也没法告别的隐形人。
他不仅没有恒定住址,从本质上说,大概还难以承担任何成年人恒定的身份:丈夫、父亲、同事、公民、教师、纳税者、合同甲方、意见领袖、法人代表、股权所有人等。
也许,这样的伪成年人,不过是把每一个城市都当积木,把每一节列车都当浪桥,把每一个窗口都当哈哈镜,要把这一辈子做成乐园。
在将来的某一天,他可能勋业辉煌名震全球,像他自己吹嘘的那样;也可能一贫如洗流落街头,像他儿子说的那样。
但不管落入哪种境地,他都可能挂一支破吉他,到处弹奏自己的伟大畅想。
公用鳖!
公用鳖!
给我画个菩萨吧。
我在想象中街头孩子们的叫喊中猛醒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