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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到这一步,气壮山河到这一步,电影台词都冒出来了,我就显得很小人了。
结果,胆小惜命的角色只好由我来勇敢担当。
送走他们以后,我在床前扔了三次硬币,以正面为吉,以背面为凶,竟发现凶凶凶三卦无一例外,吓出了自己一头冷汗。
我不能再犹豫,不能再犹豫了,哪怕十个小人也得一口气当下,于是留下一张请假条,买一张火车票,急匆匆去外地暂时投靠朋友。
我希望案情的证据链上,能少一环就少一环。
附记:
到底是谁告密?没有人知道,但大家在事后一直都在暗中打听。
马涛下乡插队的那个县,离我所在的县两百多公里。
那一次我从报纸上得知,那里遭遇了一场特大暴雨。
河流上游的水库观察员疏于职守,喝醉了,睡着了,没发现洪水来得太快和太猛,形成了深夜里的漫顶的溃坝。
上万吨固体般的泥浆翻腾跳**轰然直下,惊得方圆数里之内的老牛、小狗、老鼠、鸡鸭、鸟雀一齐呜咽或号啕。
事情来得太突然。
一个吊脚楼里入睡的五位女知青,不解动物们的警告,连人带房被洪流席卷而去。
直到七八天后,人们才在下游的漫长水岸,陆续找到一具具泥糊糊的遗体——其中便有阎小梅。
我去探访马涛时见过她,发现她身上可能有蒙古人血脉,身体高高大大,说话快人快语,有时还像男人抽上一支烟。
据说县里举行了隆重集会,追思英灵,表彰勋业。
据说小梅的父亲出现在会上。
那位风度翩翩的前驻外大使,反而为渎职的年轻观察员求情,希望有关方面不要重判。
他说,他和妻子已失去了孩子,不希望另一对父母也失去孩子。
他只是带走了一面镜子,女儿唯一的遗物。
很多年后,我在一个知青网站上发现有人还在回忆这事。
一位网友写到小梅,说她当年外号“老佛爷”
,是北京某中学的学生头,在乡下时特别爱孩子,一旦发现村子里有孩子失学,就叫上女知青们去孩子家,责问当事父母为何不重视教育,简直是开批斗会。
另一位网友还说,小梅当年是了不起的才女,有一次在火车上迷倒一位男教授,对方到站了也舍不得下车,硬是听她说完了几部法国电影,反正到前面的车站时还可另外买票往回赶。
但这个网站上没人提及当年隔河两岸知青们的交往,更没人提到马涛被密报一事——那封要命的举报信,到底是出自小梅,还是出自她的男友,还是出自其他什么人,大概都说不清了。
是否真有密报这回事,看来也成了一个永远扑朔迷离的疑点,甚至因马涛后来的最终平反,变得不太重要。
人们肯定都希望往事干净一些,温暖一些,明亮一些,最好是皆大欢喜。
清明时节,知青网上有祭奠活动,挂上了一些亡友的照片、简介、悼文以及追怀者们献上的电子花篮。
我在这些照片中发现了没入洪水的那五位花季少女。
她们不失满脸朴拙,如一棵棵白菜天使,水淋淋的动人,与时下的卡通女、野蛮女、职场女、小仙女、豪华女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们生活在一个没有化妆品以及敌视化妆品的时代,一个生活尚未精装化的时代,一个更靠近泥土的时代。
稍感意外的是,小梅的名下连照片都没有,仅留一个黑边空框。
祭奠发起者这样解释:当年照相机很稀罕,留下的照片本就不多,何况她父母觉得女儿的照片太伤心,早就把那些照片全部毁了。
少女就这样成了一个永远的空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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