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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的上报资料中我们获悉,当时刘贺在山阳郡仍然有一百八十三名奴婢伺候,他的居所每天都大门紧闭,只开着一个小门,每天由一个差役负责领取钱物、上街采买生活物资。
除了送一趟生活物资外,其他时间都禁止人员出入。
这种形同囚徒的禁锢生活,使得刘贺的身体出了问题。
因此,当张敞前往刘贺的住处时,只见刘贺身长体瘠,因为身患风湿行动不便,“病萎难行”
。
作为曾经的皇帝,刘贺穿着短衣,戴着武夫的头冠,头上还插着一支笔,显得不伦不类。
他步履蹒跚地来到张敞面前,张敞故意用言语探问他说:“这里枭鸟(猫头鹰)很多啊!”
枭鸟在古意中指的是恶鸟。
但刘贺随口应道:“我以前在长安,听不见枭鸟的声音,如今回到昌邑多年,又经常听见猫头鹰的叫声了。”
张敞的询问别有用意,刘贺却回答得如此随心。
回到长安后,张敞向汉宣帝汇报说,刘贺被废多年,“身患风湿,行走不便,举止痴傻”
,这既让汉宣帝放了心,又让汉宣帝对自己的这位“前任”
动了恻隐之心。
在连续派人监视刘贺都没有发现异常后,西汉元康三年(前63年),汉宣帝下令,将被废黜的刘贺改封为海昏侯,并赐给他四千户封地。
海昏侯国的故址,大概在今天的江西南昌新建区北部。
于是,在公元前74年被废黜,整整被软禁了九年的刘贺,终于迎来了些许自由的时光。
他携带着像囚鸟一般的妻儿老小,南下海昏侯国。
此时距离他生命的终点,还有四年时间。
尽管在史书中,刘贺被记载成一个冥顽纨绔的废人形象,但是随着2011年海昏侯墓的陆续发掘,考古学家发现,海昏侯墓中下葬有编钟、琴、瑟等礼乐用器,其中还有各式棋盘和砚台,以及两千多枚记载了各类典籍的简牍,还发掘出了一件绘制有中国最早的孔子形象的屏风。
由此可见,刘贺生前的生活,处处皆有礼乐书法,绝对不是史书所记载的那般昏聩**乐。
在海昏侯墓出土的简牍中,还有一枚写着文字:“南藩海昏侯臣贺,拜上皇帝陛下。”
这是刘贺以谦卑的自称上呈给汉宣帝的文书,但汉宣帝只想让这位“前任”
在当时还是蛮荒之地的海昏侯国终老一生,根本不想让刘贺再进入长安。
因此,在海昏侯墓内还出土了一个“酎金”
,这本是汉朝诸王、列侯在京师长安太庙中,协助皇帝祭祖时,按照封国人口比例缴纳给皇室的钱物和特产。
但汉宣帝彻底禁止了刘贺进入长安祭拜先祖和朝见天子的权利,海昏侯刘贺的“酎金”
根本没有机会进贡到长安,只能伴随刘贺长眠地下,一直到两千多年后才为考古学家所发掘现世。
尽管如此,汉宣帝仍然没有忘记派人监视这位“前任”
。
趁着刘贺被废黜多年后,逐渐放松警惕的心理,汉宣帝派人去套问刘贺说:“当初霍光要罢黜你,你为什么不斩杀霍光,却任凭别人夺去你的天子玺印和绶带呢?”
刘贺或许心有不甘,回答说:“是的,当初错过了机会。”
这下可不得了,探子立马将对话内容禀奏给了汉宣帝,汉宣帝的近臣们主张立即下令逮捕刘贺。
汉宣帝倒没有斩尽杀绝,只是下令削去刘贺的三千户食邑,仅剩下一千户封户伺候刘贺。
原本以为从昌邑王到皇帝,到被废为庶人,再到被封为海昏侯,终于等来些许好日子的刘贺,此时才发现,他的废帝生涯其实一直都潜藏着刀光剑影。
他更加谦卑、谨小慎微,最终,在迁徙到海昏侯国仅仅四年后,公元前59年,刘贺在监视和软禁下惶恐去世,终年仅三十四岁。
在中国历史的众多废帝中,他的结局还算好的。
但显然,这并非他想要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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