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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两边,圆滚滚的鹅卵石铺山盖岭,漫漫阔阔。
无数的洋槐,就从那无数的石缝中倔强地伸出头来,汇聚成郁郁苍苍的树林子。
春天里,一串串的洋槐花开了,满坡一片雪白。
在昆鹤眼里,洋槐花是好东西,生吃,凉津津的,还带甜味儿,拿回家去用包谷面揉成团子,蒸熟,又香又糯,更成了美味佳肴。
可惜,她人老手脚慢,又带着个奶娃娃,抢不过那些半截子娃娃。
在解放军眼里,这些不分白天黑夜背着背篼在武城山上四处转悠的家伙全是贼。
可聂昆鹤却不是,她从来不偷解放军的瓜菜,仅是去地里捡一些烂菜叶子,或是摘一些野菜,鹅儿肠、米浆草、奶豆芽、凡能入嘴的全不放过。
一家三口,靠着这么些东西补贴着,才能勉强活下去。
在沈剑飞烈士陵园的坡脚下,解放军修了一个猪场。
一道用鹅卵石砌成的齐胸高的矮墙,围着两间小木屋,几排低矮的猪圈。
小木屋一间住饲养员,一间煮饲料。
圈里,养着几十头大大小小的猪。
猪场是聂昆鹤常去的地方,她在坡上转久了,丫头渴了,她就去猪圈找口水喝。
前些时候,管理猪场的是个胡子兵。
四方井的人对解放军是既感谢又抱怨。
因为他们在武城山上开荒种地,大家才有了可偷之物,勉强能填塞一下空落落的肚子。
可又正是这些解放军,把四方井的人追得来扑爬跟斗狗跳鸡飞,一个个吓破了胆儿。
为这,大家又抱怨:你们这些当兵的,反正吃穿靠着国家,地里的瓜菜,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大家偷点度荒年,有啥不可以的呢?四方井的人对这个胡子兵,就恨得来切牙切齿。
解放军这猪场里,不但有残瓜烂菜,还有豆子、红苕、米糠,这些,自然是四方井人做梦都想的好吃物,可那胡子兵抓住了偷吃物的人,就象恶狼一样把背兜抢过去,几脚头踩得稀烂,然后塞进煮猪食的大灶洞里给烧了。
他脚杆又长,跑得飞快,碰上他没人能逃得掉。
前次白老幺被他追得在鹅卵石坡上连滚带爬,脑袋上碰了几个大青疱,还是没能逃掉。
背兜被踩烂,塞进灶洞里烧了,气得白老幺含血喷天地咒胡子兵一辈子讨不上婆娘,后来听说胡子兵在老家已经有婆娘了,又咒胡子兵生个娃娃没得屁眼。
胡子兵每天早晚挑着一副白铁皮水桶去四方井担水,大家从没给过他好脸色,他也昂昂然独来独往。
可对聂昆鹤,他却十分客气。
这一是因为昆鹤总是独来独往,从不参予团伙作案,也没有偷窃前科;第二呢,男人天生就有一种惜贫怜弱的天性,胡子兵去四方井担水时听说她是个在大西北当过俘虏的老红军,如今成了个独棒人,还发善心把红军战友的娃娃找来养大成人,这荒年苦月里又把被亲妈丢下的奶娃娃捡来喂养,心善着哩,对她也就有了一种强烈的同情感。
所以,聂昆鹤去找水喝时,胡子兵经常给她些照顾,比如塞几个红苕到灶洞里,烤熟了就让聂昆鹤和丫头饱餐一顿。
见昆鹤舍不得吃,要把红苕拿回家,胡子兵就多给她烤几个。
胡子兵后来退伍了,新来的解放军是个小兵蛋子。
十七八岁,老家在陕北有名的延安,长得白净,秀气,没胡子,象个大姑娘。
还取了个软不拉叽的名字,叫阮良。
肯定是胡子兵给他办交接时特地给他介绍了聂昆鹤的情况。
所以他第一次看见聂昆鹤,就热情得不行,仍然继承着胡子兵的传统,请她坐下喝水,然后给她烤红苕。
还不时地把丫头抱在怀里逗一逗,亲一亲。
四方井的人想欺生,趁那新来的兵娃娃还没把地皮踩热的当儿,进猪场去狠狠捞它一把。
猪场居高临下,四方井的人一涌出城门洞子,阮良就看见了。
太阳煌煌地照着,让人有些头晕。
待四方井的人拖着虚乏无力的双腿赶到猪场,只见那道木栅栏门紧紧地关着,里面反挂上一把大锁。
门上方,高悬着一块新挂上的木牌,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军事重地,严禁入内。
猪场里不见人影,却有一串竹笛声从灶屋里飞出来,那是一支老百姓耳熟能详的曲子,叫《军队和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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