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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许多已死的或快死的人一样,他得的也是“水肿病”
,肚子胀得象一面大鼓,用手指轻轻敲,里面“咕嘟咕嘟”
发水响声;全身肿亮,一按一个深深的窝儿,久久不能平复;偏偏剩下脑袋不肿不亮,异常黑瘦。
许百骧虽然肚子肿胀得整日整夜地叫唤,却变得愈发能吃。
白菜帮子、牛皮菜脚叶、加把米糠一熬,黑糊糊一大碗,他稀哩呼噜倒进肚子,碗一丢,又嚷饿得慌。
拖了两个来月,和许许多多的老百姓一样,许百骧也没能熬过来,驾鹤西去了。
聂昆鹤的日子也过得万分艰难。
她非常清楚,自己一无手艺,二无力气,竹器店的老板纯全是冲着毛副所长的面子,才同意她进店去做小工的。
一日三餐跟着老板吃,每月另给五块钱。
她做的活儿呢?就是在梭凳后面拉篾条。
棱凳是一根长板凳,一头呈八字型立着两把锋利的篾刀,老板把篾条抓起来往篾刀中间一塞,手一顺,“唰”
的一声就把篾条交给身后的聂昆鹤。
昆鹤就从老板手里接住篾条,转身拱着背使劲往后拉,一根根平整光生的篾条就这样儿被“棱”
了出来,昆鹤的两只手,始而鲜血淋漓,久而久之,就结成了一层厚厚的老茧,坚韧得拿刀也砍不进去。
一九五七年公私合营后,西河街的几家竹器店被合并成了镇办的竹器厂。
人多了,厂里就办起了伙食团。
已经当上城关镇派出所所长的毛世民专门跑到竹器厂来给新上任的厂长书记打招呼,说聂昆鹤是聂公祠之后,希望能适当照顾她一下,厂领导也不忍心再让她拉篾条了,就安排她到伙食团给炊事员打下手,干些洗菜切菜打扫卫生之类的轻松活儿。
好在,继红一天天长大了,在早已被政府接办的新仁中学读完初中读高中。
从小学开始,每天放学后他就笃定赶到西河街来帮妈妈拉篾条。
晚上,则去四方井爷爷家里温习功课。
幼秉庭训,极富家学渊源的爷爷,成了他最好的家庭教师,教他练毛笔字,颜棒棰、蝇头小楷,每天必须写好几张。
每周还要临一次王羲之的《兰亭序》。
爷爷家丰富的藏书,更成了他的最爱之物。
一摞摞地抱回家去,《二十四史》《红楼梦》《三国演义》《黑奴吁天录》《牛虻》《我的大学》,厚厚的大部头,他每晚捧着看到十二点还舍不得放手。
书读多了,他也提起笔,学着写诗歌,写小说。
居然就在省市报刊上发了几篇。
这下,聂继红在县城里的名声就更响了,既能把学校的功课读得奇好,又能把文章写得珠玑生辉,如锦似绣,这样的奇才,还能不让人倾心仰慕么?每天下午放学后,便有他班上的许多男女同学邀邀约约地跑到菱角巷,窝到他那间空气中弥漫着异味的小屋里来温习功课,仰着脸儿听他辅导。
在同学们面前,继红更象是他们的老师。
白老幺的幺女小兰就回回在。
小兰是四方井的头牌美女,细溜溜的眉,水灵灵的眼,一笑,脸上便漾出两个圆圆的酒涡,还蓄着一对又黑又粗的长辫子。
小兰看继红的神态很让聂昆鹤担心,痴痴地盯着不转眼,眼珠子还闪着润浸的光。
有时别的同学没来,她也来。
来了,两人就关在屋里,半天不出声。
她老汉跑到巷口扯起喉咙喊她回屋吃饭,她光答应不动步。
老汉冒火了,日妈捣娘大骂一声,她才一头钻出屋,慌慌跑出门。
一个星期天,白小兰又来了。
聂昆鹤有些不放心,贴着门缝去侦察。
她看见小兰坐在床边,低着头用手缠绕辫梢,继红站在她面前,精神抖擞地说个不停。
他谈的是填志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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