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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譬如,楼里的下水道常常堵塞,污水溢出,漫了一天井,最受害的自然是一楼的居民,行路难且臭气熏天。
一楼的阿婆常常仰起头扯直喉咙朝上面喊:“谢谢大家!
勿要把菜皮鸡毛鱼骨头丢在水池里呀——”
可是,楼太高,阿婆的喊声显得那么微弱,那下水道照样常常被堵塞。
必须说明一点在我们这幢公寓里住着的大都是知书达礼的人家,走出去都是为人师表、受人尊敬的人。
我们家阿姨说:“上海人怎么这么自顾自呢?在我们乡下,住在一个院子里,总是互相照应、互相帮忙的。
大概肚皮里墨水油水装得多了,倒把个气量轧小了。”
我疑惑地说:“‘文革’前,我们家住在瑞金路的卜邻公寓里,楼上楼下的人家都是客客气气、和和睦睦的,不像现在这个样子。”
有一次,老邻居上门做客,我与他回忆起从前邻居之间相互友好的往事,不料他长叹一声道:“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过去常常串门子拉拉家常话,现在家家户户门都关得铁紧,楼梯上碰到像不认识一样。
唉,人心不古矣!”
我不知道,这种精明的自私、圆滑的清高是不是上海人的特征?亦或是某种上海人的特征?亦或是政治风云、社会变革留在上海人心底的阴影?
正是这些常常会碰到的,又不值得一提的琐碎小事,渐渐地引起了我的思考。
我想探索在上海这样人口密集的大都市里,在经历了许多大风大浪的岁月目前依然不平静的90年代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这关系的由来与发展,这关系的奥妙与隐秘。
我们写小说的人研究的对象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特别是长篇小说。
在我看来,长篇小说的结构便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纵横交错搭起的框架,有点像建高楼时的钢筋骨架,尽管没有那么规则。
更确切点说,倒是像自然森林里的树枝盘桓缠绕。
而长篇小说的情节发展,便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断地发生变化又重新组合的微妙过程。
一个人来到世上,生活在一个社会里。
他{她)就无法剪断跟其他人的关系真正的独居是没有的,孤独和寂寞都是指人的心境。
既然一个人来到世上就必定要与其他人相处,那么,对于一个人来说,活在世上的一个很大的问题便是如何与人相处。
这个命题实在是太大也太复杂了,人与人没有一个是相同的,那么,人与人的相处必然也是绝对不相同的,几乎找不出一个规律一个样板。
正因为如此,才能为我们这些写小说的人提供了取之不尽的素材。
文明社会制定出许多法律,制定出许多社会公约,便是要保障公众的利益,限制一些个人侵害他人利益的行为。
如何做人,如何处理与他人的关系,这也是现代人常常为之困惑的问题。
不是有许多人都在叹息做人难吗?贫困的人这么叹息,富有的人也这么叹息;困境中的人这么叹息,事业成功的人也这么叹息。
其实,我们写小说的也困惑于此,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困惑,才会一篇接一篇地去写,所谓“不平则鸣”
!
我们写小说不是想提出解决问题的途径,而仅仅是把这种困惑写出来罢了!
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人阪依宗教,在物质文明越来越发达的社会中,人们精神上的困惑也越来越多,阪依宗教便是去寻求一种解脱。
但我想,真正理解宗教涵义的人恐怕极少。
以我来说,从小接受的是共产主义崇高理想的教育和雷锋式的为人民服务的做人准则;“文革”
将我们刚刚形成的世界观打破了,在痛苦和困惑中煎熬了许久。
而对佛教的崇拜却是一件极偶然的事。
我结婚十多年,直到42岁才生了一个女儿。
发觉怀孕时正在五台山参加一个笔会,因为前面已经有过数次流产的经历,心里很紧张,同行的伙伴便摔掇我说,快拜观音菩萨呀,送子观音很灵验的。
当时,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了,五台山许许多多的庙宇,我便见到观音就叩首,心情真是虔诚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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