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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我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便咬咬牙,把布换了麦面,于是,小秃子哥就落下了一头癫疤。
俗话说:“癫痢头儿子自己的好。”
秃子哥就是苇姨的生命,可全村人都知道苇姨疼干女儿胜过爱儿子。
开春荒年,连野篙子都吃尽了,苇姨叫秃子哥爬到村头臭椿树上去掏喜鹊蛋。
树很高,喜鹊窝就像架在云端上似的,秃子哥简直在“腾云驾雾”
了。
苇姨在打蛋汤时,秃子哥把手指塞进嘴里,眼巴巴地等着锅盖缝冒白气,可苇姨说:“蛋汤给妹妹喝,秃子乖,上河湾摸蜂蟆去。”
苇姨给我喂蛋汤,秃子哥就钻进芦苇丛里淌眼泪、咽口水……怪不得我的眉眼、身段都长得像苇姨,连妈妈都承认:“雁JL比我漂亮,长得像她苇姨。”
唉,“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
我在那盐滩上长大了,伴着镰月和野雁度过了金色的童年,平心而论,我真是地地道道的苏北人呀!
十几年没见苇姨,当我回滨海插队落户再见到她时,却不敢相认了:弯弯的眉毛怎么变成了秃刷子?眼睛里晶亮的星星被一层云酷遮没了,盘在脑后的黑发髻也变成了乱草般的一团。
听说我爸爸被“隔离”
,妈妈吞着药片去挨批斗,苇姨的眼睛变成了两口泪泉。
我伏在她湿流流的胸脯上,听着她的心跳,才感到她仍是我的苇姨,没有变,我也仿佛没进过城,没上过高中,没长成1.58米的大姑娘,还是那裹着一身虱子,在盐滩上拔野篙子的黄毛丫头。
秃子哥现在不再背我上河边玩儿了,也不会再帮我捉辫子中的虱子了。
他成了亲,有了个儿子叫小狗儿。
傍晚,苇姨扶着门框望着我收工归来,把热腾腾的烫脚水、香喷喷的葱花面端到我面前,对我眯眯笑。
我奇怪为啥秃子哥一家不和我一起吃饭?为啥他唬着脸瞥我?有一天下工,我听见苇姨和秃子哥在屋里斗嘴。
秃子哥说:“妈,不是我心痛这点儿面。
开春,小狗儿吃啥呢?万一谁有个病痛灾难的……”
苇姨骂他“自私”
、“小气”
,数落着说:“就疼自己的儿,不想想雁儿现在连亲爹妈的面都见不着!”
秃子哥争辩说:“又没饿着她,有啥吃啥嘛。
从小喝玉米粥长大的,现在怎么这么娇贵了?”
我受不住这些话,怨秃子哥太不近人情,便扛起铺盖搬到知青点住去了。
苇姨来拽我回去,抹着泪说:“别怪你秃子哥呀,都怨咱苏北太穷了……唉,等小狗儿长大了,或许就能顿顿吃白面了。”
我恍惚记起小时候苇姨也对我许过这样的愿:“雁儿别闹,等你长大了,姨保证顿顿给你吃白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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