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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婶撩起被单,床底下塞满了一捆捆的碎木板,婶婶拉开壁橱门,橱里塞着一厚叠零碎花布。
都是叔叔从旧货店里淘金似的淘来的,一捆一叠买的时候的确很便宜,厨房间要搭个碗架啦,扎只拖把啦,很派用场。
于是叔叔淘旧货淘上瘾了,旧木片碎花布成捆成叠地往家搬,哪有那么多碗架拖把呀,结果都积存起来了,一点一滴地合计起来,钱还是花了不少呢。
“这些东西,将来总派得上用场的。”
叔叔嘀咕着,不再逼着小萨退裙子了。
堂姐小湛是在1969年结婚的,对象在部队里当兵。
小湛背着个书包跑到营房里,一分钱没花就结了婚,叔叔很满意。
大堂弟小龙是在1975年结婚的,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什么都是丈母娘家现成的,只买了一张床,叔叔也很满意。
1982年,轮到二堂弟小充结婚,把家中的客堂做了新房,修理粉刷打家具,叔叔出出进进没有笑脸了。
结婚那天,在梅陇镇酒家订了两桌酒,叔叔非常激动地宣布:“我决不参加这种铺张浪费的酒席!”
他当天晚上待在机关里没回家,婶婶急得只好把我母亲拉去充数了。
事后,叔叔批评母亲是向旧习惯势力屈服,丧失了共产党员的立场。
叔叔在家里面愈来愈孤立,他愈来愈多地待在机关里,每天在机关里吃了晚饭,看完电视新闻才回家,甚至大年三十夜,他也要求在机关担任值班。
我很同情叔叔,因为我知道他其实是非常爱他的儿女的。
他经常在我们面前颇为得意地夸耀:“小湛画了一幅国画,差一点评上奖……小龙被提拔为技术科副科长啦……小充在上夜大,毕业了可以拿张大专文凭……小萨有对象了,是个研究生……”
而且,我了解叔叔,他实在并不很吝音的。
“文革”
中,父亲被隔离审查,母亲下干校劳动,我们家就剩祖母领着一串丫头们了。
叔叔每星期来看我们一次,没有什么话的,坐一会,叹一会气,就走。
不需要什么话的,叔叔一来,我们就觉得天不会塌下来了,因为,叔叔是父亲的弟弟,是我们最亲的亲戚。
三妹不幸得了急性黄胆肝炎,是叔叔陪她上医院的,找了个老中医,说是有特效药,每帖药要7角钱,一个疗程就是7块钱,要连续吃5个疗程!
叔叔把50元钱交给祖母,关照说:“35元是给三妹付药费的,还有15元给三妹买营养品。
其他人不要眼红她有的吃,不要和她抢着吃,她是病人。
没有病的,年纪轻轻吃点苦头有好处的。”
我们都很严格地遵照叔叔的规定。
1968年夏天,我到安徽插队落户。
临走那一天,叔叔来送我,把我拖到厨房间,悄悄地往我口袋里塞了10块钱。
“我不要。”
“农村里苦,你带着。”
“你说的,年纪轻轻吃点苦有好处。”
“农村不比城市,你带着应应急。”
以后,我每年探亲回上海,叔叔都要塞给我10元应急钱,直到父亲母亲“解放”
出“牛棚”
。
我结婚的时候,叔叔送了我一对枕头芯子,是鸭绒的。
婶婶对我说:“你叔叔对你最优待了,亲生儿女结婚,他从来都是一毛不拔的。”
叔叔说:“其实我又没花几个钱,套子是你婶婶用旧被单做的,那鸭绒是我从旧货店里觅来的,自己做了件背心,余下的给你做枕芯,一举两得,你看合算不合算?”
叔叔说完很得意地笑了,婶婶气得朝他翻白眼。
人家送礼,少花钱也要说成花很多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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