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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复认为这才是孔子深意之所在,是谓“夫欲治其末者,必先端其本,严其终者,必先正其始”
。
文中论及周平王“到鲁隐公的时候终于辞世,这一来周朝王室再无复兴之望”
,于是始有《春秋》。
这一说法被明人徐树丕在《识小录》中表达得更为清晰:鲁隐公的始年大致相当于周平王的终年,周朝走下坡路正是从周平王开始的,周王室的基业原本基于西边的丰镐,而东迁洛邑之后,“宗周之重失矣”
。
那么,为什么《春秋》不开始于周平王元年?因为周王室虽然东迁,但君子还是希望有一天周室能够西归,但一直等到周平王去世,王室眼见得复兴无望,于是才有了《春秋》。
徐这个说法,应当本自苏轼的《周东迁失计》,苏轼长文详论,归结出“周之失计,未有如东迁之缪者也”
,这就意味着仅东迁一举,便基本注定了周室日后的衰亡。
但苏、徐之论是否过苛,却大有商榷的余地,而以实效论,靖康元年金兵南下,危及京师,正是苏轼的这篇文章使宋钦宗以东周为鉴,坚定了誓死守城的决心——尽管城池终于没能守住。
及至清代,郭嵩焘再论始隐,上承孙、徐两说,认为孙复所谓的“《春秋》之作,为天下无王也,非为隐公也”
最是得当,但在始隐的问题上,宋儒的“尊王黜霸”
之论把圣人之心想得太过狭隘了,而其真义远远不止于此,而在于“明周之无可望也,圣人伤万世之心也”
,于是以周朝法度来正天下之诸侯,此即《公羊传》所谓“王者孰谓,谓文王也”
一句的深意所在。
论者越来越多,道理也越讲越深,但是,无论孙说、徐说还是郭说,和上述诸说一样的问题是:禁不起较真儿——难道周平王一死,以后就绝对不可能出现中兴之主不成?再者,如果非要把周平王东迁和鲁隐公即位联系在一起的话,显然最恰当的情形应该是:周平王东迁和鲁隐公即位在同一年里。
但这种巧合实在难求,那么,退而求其次,那就是:在周平王东迁之后,鲁国第一任新君就是鲁隐公。
但是很遗憾,符合这个条件的却是鲁隐公的父亲鲁惠公。
4.“惠公二年,平王东迁”
:弥合经义的新版史料
不知道那些古代经师有没有这样暗自感叹过:如果把鲁惠公换成鲁隐公,那该省去多少麻烦!
这并不是一个荒诞的想法,因为它真曾被人当真过,如清人何焯在《义门读书记》里便认真地阐释过:《春秋》为什么不始于惠公而始于隐公?答案很简单:《春秋》是一部讨伐乱臣贼子之书,而隐公后来正是被乱臣贼子害死的。
如果联系到隐公对桓公(杀害隐公的合谋者之一)的好处,给人的感触自然更深。
何焯之论虽也在理,毕竟属于主观臆测,而对于这同一个问题,沈括《梦溪笔谈》则“接近客观”
地看到了一线曙光。
他写道:按照《史记》记载,周平王东迁二年鲁惠公即位,那么鲁惠公就是东周开始后鲁国的第一任国君,所以《春秋》应该始于鲁惠公而不是鲁隐公才对,这是《春秋》的“开卷第一义”
。
当然,这很重要,专家们都对此议论纷纷,当年啖助、赵匡这两位早期的经学名家对此竟然毫无阐说,搞得后来的学者大惑不解,只是《纂例》里边有八个字的小注:“惠公二年,平王东迁”
。
如果此言属实,平王东迁之后的鲁国第一任国君就不是鲁惠公而是鲁隐公,《春秋》便自然从鲁隐公开始,也许啖、赵以为这是理所当然之事才不作解释的吧。
但是,这八个字的说法与《史记》不同,也不知道啖、赵从何而知。
我又曾见士人石端编过一本相当周详的纪年书,其中记载平王东迁也在鲁惠公二年。
我很兴奋,赶紧找石先生询问出处,石先生说这是一本史传里记载的,一时却找不到那本史传,后来也再没见着。
沈括这一线曙光就这样一闪即逝,后来王应麟谈到这件事,说《盐石新论》里有个说法,认为啖、赵之说出自何休的《公羊音训》,而那应该是何休的笔误。
是非难以判断,只能继续存疑。
沈括和王应麟提到的啖助、赵匡两位都是唐代的春秋学名家,可惜著作都已失传,好在其主要见解大多保存在《纂例》之中,这部《纂例》也就是前文已经引述过的唐人陆淳的《春秋集传纂例》。
《春秋集传纂例》卷二《鲁十二公谱并世绪第九》介绍鲁国国君的世系传承,提到鲁孝公死后,儿子鲁惠公即位,然后就是那八个字的小注:“惠公二年,平王东迁”
,但这笔账究竟是怎么算出来的,当真很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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