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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批评郑庄公并不是因为克段这件事,批评克段这件事也不是在“郑伯克段于鄢”
这条记载里——这段文字应该就是郑伯赴告的原文记录。
严的分析是从周代史书体例入手的,立论基础是《左传·隐公十一年》的“凡诸侯有命,告则书,不然则否”
,这是东周时代的国际惯例。
《春秋·隐公十一年》对本年冬天只记载了一件事,就是鲁隐公去世,但《左传》说在同一时间还发生了一件事,而且是一件大事,就是郑庄公攻打宋国,把宋国杀得大败。
但是,这样大的一件事为什么《春秋》不加记载?《左传》的说法是:这件事虽然很大,但宋国并没有通报鲁国,所以鲁国史官也就不做记录。
不仅如此,就算是战事大到灭国的地步,只要被灭亡的国家不来通报战败,胜利国也不来通报战胜,史官都不会记录在策的。
对克段这条记载,传统的经典解释是史料原文并非如此,是经过孔子改定才成了现在这样,孔子的改定之处也就是《春秋》深意之所在,而严启隆代表的是相反一派的意见,以《左传》为据,认为史料原文如此,孔子并未删改。
这问题是立论的一大基石,但到底哪块基石才是可靠的却说不太清,所以,以严谨的眼光来看,这两派的不同基石也就只能被看作两种不同的公理体系,不过,除了被当作公理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2.毛奇龄、万斯大
再来看看毛奇龄的《春秋条贯》。
关于毛奇龄,在前文已经有过一些介绍,此人用力既勤,见解也新,但学风不是很好,讨论起学术问题来经常夹枪带棒的,又很有几分偏执的气质。
时人称他“好辨善訾”
,梁启超甚至把他列为学界四大蟊贼之一。
毛奇龄对《春秋》提出过一个很新奇的简书与策书之别(已略见前述):《春秋》是所谓简书,内容只是一个题头,或者说是索引;《左传》则是策书,详记事件的经过。
孔子修《春秋》是以简书为底本,左丘明作《左传》则是以策书为底本。
简书的内容不能算是大纲,因为大纲会囊括事件的所有要点,而题头或索引主要起到一个分门别类的作用——毛奇龄称之为“籖题”
,通过籖题可以去找相应的策书来了解事件的详细经过。
比如《春秋》中同样一个“公如晋”
,查《左传·成公十八年》的“公如晋”
是朝见晋国新即位的国君,而查《左传·哀公元年》的“公如晋”
,是说鲁国因为新立了国君而去朝会晋君。
(按:毛奇龄这里可能有误,哀公元年并无此事。
)这样一来,那些微言大义也就纷纷没了着落。
于是,按照简书与策书之别,毛奇龄解释克段道:《春秋》称“克”
,大概是称赞郑庄公虽然打败了叔段却不杀他。
《公羊传》和《穀梁传》没见过策书,所以误以为郑庄公杀了叔段。
庄公不是什么好人,他后来置姜氏于城颍,又在繻葛之战中射伤了周天子的肩膀,劣迹昭彰,但克段这件事却是做得对的,这一节在兄弟人伦的意义上“可补周公诛管、蔡,季友鸩叔牙、缢仲庆父成法之变”
。
《春秋》开卷就写这件事,是为处理兄弟关系的情况树立一个典范。
《春秋》并没有因为郑庄公的一贯劣迹而抹杀这一点儿善行。
有人问道:“姜氏想要除掉庄公,这与《春秋》后文里宋襄夫人杀宋昭公的罪过相同,为什么说庄公置姜氏于城颍就做得不对?”
回答是:“姜氏确实有罪,但别人可以惩治她,庄公却不可以惩治她。
就像鲁庄姜氏弑杀子般,齐国抓了她,可以杀掉,但鲁闵公和鲁僖公却不能杀她。
幸好郑庄公悔悟得早。
后儒总是对庄公养成弟恶之后痛下杀手的作风深恶痛绝,这都是因为误信了《公羊传》和《穀梁传》,以为庄公杀了叔段。
如果知道庄公没杀叔段,对他此前的所作所为也就可以谅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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