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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复仇和反抗一样。
但鲁迅同时也意识到,这种反传统在更深层次上仍然是一种古老的传统,“女吊”
的反抗归根结底只不过是“找替身”
。
当代作家也遇到了同样的困惑。
张贤亮的《习惯死亡》在解构了一切正统意识形态之后,在经历了西方自由生活的纵欲的历练之后,最终万分留恋那已被他粉碎了的一切,带着一颗疲惫而伤残的心回到传统型妇女马缨花身边。
韩少功的《马桥词典》对马桥人的含糊、愚昧、浑然不觉既有知识分子的批判,又有情感上的认同。
王朔的《千万别把我当人》对流行的正统官方话语进行了辛辣的嘲笑,但最终又把一切变成了一场玩世不恭的游戏,他的嘲笑本身也成了嘲笑的“替身”
。
贾平凹的《废都》中,庄之蝶从原始道家立场去寻求正统文化机体上的“破缺”
,以图回复到自然天成的圆满,但到头来发现这“破缺”
的根正在自身。
张承志在《心灵史》中援引哲合忍耶的宗教精神,以和汉族的世俗情怀相抗衡,实际上却只不过是把异族的宗教精神世俗化了,他的一切愤世嫉俗都转回到了世俗的窠臼之中。
先锋派诗人顾城在激流岛上营建自己的理想王国时,所依据的竟是中国古代一夫多妻的旧模式。
林白和陈染在张扬“女性主义”
以对抗男权文化的专制时,不知不觉地采用了男性对女性的传统眼光和标准……不能否认,在他们的作品中处处透露出生命的冲撞和自由的呻吟,渴望着生活的畅快与淋漓,然而,他们的得意之处正是他们的失足之处,他们只有靠自欺才能说出肺腑之言:他们无法突破自己的极限。
90年代作家中只有少数人跨越了或正在跨越中国文化的这种极限。
问题不仅仅在于要碰到这个极限,而且还在于要正视它,克服巨大的内心痛苦去拷问它、解剖它(如鲁迅说的“抉心自食”
“时时解剖自己”
)。
莫言的《**肥臀》就是对他前期《红高粱》的主题精神的严酷拷问和自我否定,书中的主人公上官金童在一个向往婴儿的纯洁天真的文化氛围中成为一个“恋乳厌食”
的长不大的孩子,一切对成人的“阳刚之气”
的憧憬都成了自欺欺人的白日梦。
在这里,再没有得意和自我陶醉,而只有惨不忍睹的精神崩溃和灵魂呼号,以及绝望中的寻求。
史铁生的《务虚笔记》则通过一个栩栩如生的爱情人物画廊展示了一系列青年男女对自己爱情的深沉思索、对自己人生的根的忍痛挖掘。
对使他们困惑的问题,他们可以以性命相拼,但更多的是诉之以清醒的理智和逻辑,是创造语言去建构一个超越现实之上的“可能世界”
,是坚持“应有”
而不和“实有”
相妥协。
这是当代中国走出婴幼儿状态而最明确地表达出来的“青春思想”
的宣言。
残雪的《历程》进一步把灵魂的自我解剖深入到了个体内心的最隐秘处,挖掘到了不仅是中国文化,而且是一般人性的最深的根,这就使在生命力的韧性的凝视中灵魂的自我否定和在自欺中挣扎的本性展露无遗。
人性在自己精神的每一个层次上都有一种惰性,倾向于“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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