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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夜,浓得像是泼翻的墨,将天地万物都浸染得沉甸甸的。
细雨无声无息地飘洒,浸湿了青石板路,反射着零星灯笼幽冷的光。
在这片万籁俱寂的表象之下,另一条平行的、不见光的世界,却刚刚开始它病态的脉搏。
忘忧医馆后堂,只点了一盏孤灯。
林枫坐在灯影边缘,身影大半隐在黑暗中,只有敲击桌面的手指,在昏黄的光晕下显得异常稳定,一下,又一下,仿佛在计算着命运的刻度。
地痞王五垂手立在下方,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往日里在街头巷尾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城西,幽冥巷,子时三刻。”
林枫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味药材的性味,听不出丝毫波澜,“找一个左手有六指的人。
就说……‘货从忘忧来’。”
王五身子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回应:“是,林大夫。
小的……小的明白。”
他不敢多问一个字,眼前这位看似温文无害的郎中,手段却比传说中勾魂的阎罗更令人胆寒。
他几乎是弓着腰,像一只受惊的虾米,倒退着融入了门外那片粘稠的夜色里,悄无声息。
林枫端起手边那杯早己冰凉的药茶,凑到唇边,却没有喝。
茶水的苦涩气息钻入鼻腔,他不需要亲自踏入那片污秽泥泞的阴影,自有无数双被恐惧、贪婪和绝望驱使的手脚,会争先恐后地为他铺就通往那个平行世界的路。
一幽冥巷
城西的幽冥巷,并非地图上标注的某条街道。
它是活人对一片废弃义庄及周边荒坟野地的统称,是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是律法遗忘的荒原,是罪恶如同苔藓般自由滋生的温床。
子时刚至,零星几盏如同鬼火般的灯笼,在断壁残垣间幽幽亮起,勉强勾勒出幢幢鬼影般晃动的人形。
交易在绝对的沉默,或是极其简练、外人无法理解的暗语中进行。
每一双露出的眼睛都如同受惊的野兽,警惕地扫视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唐璃一身紧束的夜行衣,身影几乎与周围的黑暗完美融合。
她依照王五那战战兢兢、语无伦次提供的路线,如同暗夜中最为灵敏的狸猫,足尖在瓦砾与荒草间轻点,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几处隐藏在阴影里的暗哨,最终来到一片半塌的残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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