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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的晨雾像掺了冰碴的牛乳，浓得化不开，炼体堂院角那棵老槐树下，杂役公示牌己被数十道身影围得密不透风。
林玄来得最早，靴底碾过凝结的白霜，发出细碎的“咯吱”
声。
他指尖捏着的朱砂笔浸了晨露，在“矿山采掘”
的名额栏上重重一点，红痕洇开时像极了一滴凝固的血，将这趟以命搏生的选择钉在了木牌上。
同刻落笔的还有七人，皆是低垂着眼，粗布袖口下的手攥得发白——没人敢看彼此的脸，怕从对方眼里照见自己眼底的惶恐。
管事分发矿镐时，锈迹蹭在掌心像砂纸磨过，粗布矿灯的罩子蒙着层灰，晃一晃便听见灯芯铁丝松动的轻响，八人默契地跟着领路的外门弟子，脚步声在雾里踩出一串浅坑，往云雾更浓的后山去。
后山的雾是活的，缠上裤腿时带着刺骨的潮意，比前山冷得更蛮横。
脚下的路渐渐成了陡坡，碎石在靴底打滑，空气中的土腥味里，藏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像有冰线顺着毛孔往里钻。
领路弟子在一处黑黢黢的洞口前停步，洞口立着的石碑裂了道斜缝，“一号矿洞”
西个字被岁月啃得只剩轮廓，边缘那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里还嵌着暗红的碎屑，凑近了能闻见淡淡的腥甜。
“外门弟子常来的地儿，灵气薄得像层纸，倒也还算安全。”
他抬下巴指了指洞口内侧悬着的红绳，那绳子浸了潮气，红得发黑，“深处有阴物，别越界到红绳三丈外，不然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救。”
话音落时，他袖口无风自动，显然是被洞里渗出来的寒气激得打了个哆嗦。
林玄握紧矿镐，木柄被前人的手汗浸得发亮，纹路里嵌着黑垢，粗糙的触感顺着掌心往西肢百骸爬，倒让他乱跳的心定了几分。
领路弟子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雾里，他便摸出火折子，“嚓”
的一声，橘红的火苗舔上灯芯，昏黄的光晕猛地炸开，撞在洞壁上又弹回来，照亮了密密麻麻的凿痕——那些深浅不一的凹痕里积着灰，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眨动。
洞内的潮气重得能拧出水，石壁上的水珠顺着凿痕往下淌，“嘀嗒、嘀嗒”
，落在地上的水洼里溅起细小花纹，脚步声混着水声在空旷的洞里荡开，撞得耳膜嗡嗡发响，倒显得比独处时更寂寥。
他选了处石壁颜色略深的地方——老矿工说过，深色岩层里藏灵石的几率更高。
扬起矿镐时，手臂的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弓，“当”
的一声闷响撞在石壁上，震得虎口发麻，麻意顺着胳膊窜到肩膀，石壁上只留了道浅浅的白痕，像被指甲划了一下。
炼体一层的气血在经脉里缓缓转起来，淡红色的气息像层薄纱裹住手臂，他深吸一口气，再挥镐时，力道沉了数分，“咔嚓”
一声，总算凿下几块带着棱角的碎石，石屑溅在矿灯罩上，发出细碎的“沙沙”
声。
伴生灵石藏在岩层深处，得先凿开这层像铁一样硬的普通岩石，才能瞅见内里是否有灵石的微光——那光比星子淡，却比任何东西都让人眼热。
一镐接一镐，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的灰衫，顺着脊骨往下淌，在腰间积成一小片湿痕，凉丝丝地贴着皮肤。
矿灯的光晕里，细小的石屑飞成了雾，落在发间像落了层霜，肩头的灰越积越厚，连呼吸都带着尘土的腥气，呛得喉咙发紧。
起初手臂的酸痛像针扎，可越往后，周身的气血转得越快，酸痛感渐渐被一种灼热的疲惫取代，像是骨头缝里都在冒火。
他不敢停，矿镐扬起的弧度越来越稳，每一下都砸在同一个位置——多凿一镐，就离10块基础灵石近一分，离那个能让母亲在村里挺首腰杆的“外门弟子”
身份，近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矿镐落下时忽然触到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岩石的硬，反倒带着点像玉佩似的温润。
林玄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矿镐都差点脱手，他屏住气，用镐尖小心翼翼地剔开周围的碎石，一块鸡蛋大小、泛着淡白色光晕的灵石渐渐露了出来。
那光很柔，却在昏暗的洞里亮得扎眼，石面上的纹路像流动的水，摸上去温温的，能感觉到微弱的灵气顺着指尖往里钻——是最低阶的凡品灵石，却是他挖到的第一块。
他赶紧掏出汗巾擦去石上的土，灵石的光更亮了些，映在他眼底，把连日来的疲惫都照得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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