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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联里最关键的是“无端”
一词——年轻人的喜怒哀乐往往比较简单,高兴是因为什么,伤心是因为什么,都有一一对应的关系,说得清,道得明。
但人一旦上了年纪,经历得多了,坎坷多了,情绪和事情就没有那么清晰的对应关系了。
当一种愁绪泛起的时候,你不再说得清到底是因为什么,就像杜牧登上九峰楼,听到角声响起,写下“百感衷来不自由,角声孤起夕阳楼”
。
角声到底传达了什么意思呢?其实没有任何意思,但一下子便触发了诗人的万千感受。
所以说有些作品需要用岁月去体会,年轻人很难理解得了。
《锦瑟》的“无端”
营造出了比杜牧那句诗更为广阔的歧义空间,会让读者想到很多很多。
锦瑟为什么是五十弦,为什么不是三十弦或者六十弦?这是问不出所以然的,无缘无故的。
中年心事浓如酒,多少悲欢离合、酸甜苦辣,纠结在一起,或被一声画角勾出百感,或被一曲锦瑟惹动衷肠,似乎也是无缘无故的,找不出任何明确的因果。
再看颔联两句:“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我在《纳兰词典评》的序言里简单讲过律诗的读法,就用这首《锦瑟》作的例子。
我们读律诗,不能像读散文一样,而要像读八股文一样才行。
律诗有一套严谨的结构,一共八句话,每两句为一联,构成首联、颔联、颈联、尾联四组,这四组构成了“起、承、转、合”
的关系,也就是说:首联要给全文开头;颔联要承接上文,也就是承接首联,顺势下笔;颈联要转折;尾联作总结。
一首律诗就像一篇小型八股文,我们得知道如何从它的结构规则来读。
像《锦瑟》的颔联“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在结构上要起到“承”
的功能,所以它是上承“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而来的,既然首联的意思是诗人听到锦瑟的旋律,想到了逝去的青春,颔联便应该进入回忆才对。
“庄生”
一句,用到一个广为人知的典故,即《庄子·齐物论》里梦蝶的故事:庄周回忆自己曾经梦为蝴蝶,悠然畅快地飞舞,完全忘记自己是谁了,忽然醒觉之后,惊奇地发现自己还是庄周。
这一刻真是令人恍惚,不知道是庄周梦为蝴蝶呢,还是蝴蝶梦为庄周?
庄子讲述梦蝶的故事,本是为了说明“物化”
这个哲学观念,但诗人不搞得那么深刻,只是用它来形容一种似梦似真、疑真疑幻的感觉。
此刻沉浸在锦瑟的音乐声中,水样流去的锦样年华在眼前依稀看见,是青春的自己梦到中年听琴,还是中年的自己梦到青春往事,如同庄周梦蝶,恍惚间无从分辨。
我这样讲,有点儿把诗句凿得实了,我们不妨把梦蝶当作诗人营造出来的一个意象,一个处处似实、落脚皆虚的意象。
“望帝”
一句就要费解一些了。
其中用到的典故倒很平常:望帝是传说中古蜀国的国君,名叫杜宇,后来国**死,魂魄化为杜鹃鸟,啼声悲切,让人不忍卒听。
尤其是,杜鹃的啼声很像是“不如归去”
,因此,诗词中凡是涉及“归去”
的意思,总难免以杜鹃的啼声来衬托,比如秦观的词里便有“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还有“杏园憔悴杜鹃啼,无奈春归”
,杜鹃已啼,斜阳已暮,时光欲挽而不可留,谪人欲归而归不得。
诗人用到杜鹃这个意象,还有更凄厉的一层意思:杜鹃既是望帝所化,啼声自然饱含亡国之痛,啼到血出才会停歇。
正是家国身世之痛,终生无法解脱。
在南宋亡国之后,成为元军俘虏的文天祥被押往大都(北京),在经过金陵(南京)的时候,不舍故国,感慨万千,写下“从今别却江南路,化作啼鹃带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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