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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到结尾,反观从前:前边的篇幅悠然描写着天界,那里的时间仿佛是停滞的,直到结尾两句出现,我们才恍然大悟那前文的种种竟然全是铺垫,那么多的笔墨只是为了凸显结尾的这个逆转。
这是长诗的一种写作技术,初唐卢照邻的《长安古意》就是一个典范:一开篇便极尽铺陈之能事,“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一连几百字下来,结尾来了一个大逆转:“寂寂寥寥扬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
独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
连篇累牍的繁华场面,凸显出最后四句的清静寂寥,让读者先有一种愕然,然后是无穷的回味。
李贺的诗里有一个很常见的主题,就是“时间”
。
大概因为他从小体弱多病,一直没能健康起来,所以对生命和时间有一种比常人更强烈的感受、更特殊的关照。
如果我们用小人之心来揣测的话,一个自知短寿的人要想获得心理平衡,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使自己相信长寿和短寿其实是没有区别的。
长寿和短寿如何才能没有区别呢?只要选定一个足够大的参照系就够了。
李贺选定的参照系就是神仙世界。
在神仙世界里,时间仿佛是停滞的,仙人们历经千年万载也不见一点儿衰老,而在他们的眼里,红尘世界“东指羲和能走马,海尘新生石山下”
,连沧海桑田的变化都显得那么的迅速。
但这还不够,如果以纯粹的时间作为参照系,就连神仙生涯都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李贺在《官街鼓》里写道:
晓声隆隆催转日,暮声隆隆呼月出。
汉城黄柳映新帘,柏陵飞燕埋香骨。
磓碎千年日长白,孝武秦皇听不得。
从君翠发芦花色,独共南山守中国。
几回天上葬神仙,漏声相将无断缘。
官街鼓代表的就是时间,在漫长的时间尺度里,一切生命都显得那样渺小,帝王死去了,美女死去了,就连神仙也死去了。
李贺写诗就是这样,他喜欢把一个东西写到极致,比如在《致酒行》里说“吾闻马周昔作新丰客,天荒地老无人识”
——马周是唐朝初年的人,年轻时候很不顺,在家受地方官的侮辱,出门又被客栈主人轻视,终于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一展才华,受到皇帝的赏识。
李贺写马周年轻时候的困顿,说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赏识他的才华,如果换其他诗人来写,会说“经年无人识”
,至多是“半生无人识”
之类的话,李贺却说“天荒地老无人识”
,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但细想之下会觉得再合理不过,因为“天荒地老”
在这里并不是客观的时间,而是主观的时间,在困顿的马周与困顿的李贺看来,才华不为世人了解,这样的日子分明就是天荒地老、漫漫难捱的。
李贺就是这样,总是把话说到极致,却能在不合理中透着合理。
我们再看“几回天上葬神仙,漏声相将无断缘”
,这两句可谓把时间之漫长无垠写到了极致,以这样的眼光来看待时间,便没有了优美与闲适的情趣,而是产生了巨大的压迫感,觉得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神仙真人,在时间面前都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无能为力。
所以,李贺的文字虽然一点儿没有慷慨激昂的感觉,却营造出了美学上所谓的“壮美”
。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有一对著名的美学概念:“无我之境,人惟于静中得之。
有我之境,于由动之静时得之。
故一优美,一宏壮也。”
这里的“宏壮”
也就是“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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