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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云来过数次,不算生人,便也和那男仆说了几句客套话,男仆见连翘是个女子,只不留痕迹地打量了她几眼,并不多问,笑着将他们领了进去。
沿着中轴线,迎面可见一座颇有气势的前殿,房屋两侧笔直的卵石甬路,通往庭院深处,依稀能瞥到后面仍是轩阁连云,连翘目不斜视,跟在立云后头,那男仆脚步甚快,带着他们从西侧一条小路,穿过一条弯曲的游廊,通花渡壑,到达一个庭院中。
王府中本甚是幽静,一路走来,越来越清晰的是鸟儿的喧闹之声,现在仍是寒气凛冽,隆冬其实尚未远离,听到这样的鸟鸣声,倒令人恍惚有一种身处暮春花开时节的错觉。
这园中之园,别有天地,雕瓮画栋,朱栏彩槛,建筑宽大规整,北侧五间当为正堂,悬着匾额“近日堂”
,东西各有三间厢房,院内对称种植四棵油松,南角有一个小小的花池子,旁边是一个青石鱼缸,雕着缠枝莲花,里头白蒙蒙的凝冰还没有融化,东侧则是一个假山,底部青石,上叠湖石,兼具硬朗和柔秀。
男仆将二人领到东侧耳房,说道:“两位稍坐,我家主子正在见客。
茶和点心已经备好,两位不要客气。”
说罢欠身一礼,走了出去,他一走,连翘抬起头,左瞧瞧,右瞧瞧,立云低声问:“怎么?”
连翘道:“怎么鸟叫声这么响?”
立云微微一笑:“王爷爱养鸟,那些鸟儿,就在一间北屋里。”
两人不敢多谈,默默看着那日影子在步步锦纹的窗格上缓缓移动,直到听见道别之声,响起脚步,两人一凛,站了起来,想来那头是送客了。
等了片刻,一人掀开风帘,却仍是适才那男仆,向他们笑着招了招手,道:“二位随我到北屋去吧。”
立云和连翘对视一眼,忙跟着过去,那男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他们从北屋东侧一扇门进去。
这五间屋子原是打通了的,这一进去,暖意带着花香迎面扑来,但见好生开阔的一间书房,与正堂用门帘相隔,房中铺陈简洁雅致,靠窗的月牙桌上摆着棋盘棋盒,立角花盆里是盘曲纵横的一株古梅,粉瓣盈盈。
书桌上文房四宝,紫砂笔插拙趣盎然,三级台形博古架,三弯腿如意枨,雕着嵌螺钿的如意纹,中间架子上放置点翠小屏风,屏风两边各一个铜烛台,下面是一盆开得正好的重瓣水仙,黄色的花蕊就跟放着光似的;右边架子上是竹节笔筒,插着一支如意,如意上悬着的红色吉祥结的丝绦恰好垂放在几卷书册上,硬书皮上烫着金字,却是看不懂的洋文。
不光博古架上放着鸟笼,这间屋子其实四处都悬挂着鸟笼,或是架子,笼子里是鸟,正发出悦耳的鸣声,架子上也栖息着几只灰色毛羽、头和翅膀则是黑色的小鸟,小嘴儿如蜡,机灵可爱。
男仆朝正堂悄然一指,低声道:“里头一招呼,二位就进去。”
说罢静立在门帘旁,立云和连翘亦不敢出声,安静等候。
里头人正说着话,是福晋温和的声音:“房山这位的祖上,随太宗一路打入关,世祖十年的时候战死衡州,战马驮着回来,皇帝说给王爷铸个头装上吧,瞧那尸身就那么僵僵地挺着,怎么也不倒,给他铁头不要,锡的铜的也不要,银的也不要,最后做了金的,一装上,啪地一下倒下了,这才让人给装殓了,这就是金头王的来历。
这一家子,也算是忠臣良将,庚子年随老太太去西安,生了场大病,指甲都掉光了,京城的王府被洋人烧成木头架子,回来只得住在房山他家祖坟边上,是荣禄后来送了一套宅子,才重新安顿下来,在宗人府当了个右宗正,不管怎么说,亲戚间原是该帮衬着。
王爷可还记得那次过年,肃王府办堂会演‘天水关’?”
一语声极清朗的男人道:“哪里能忘,老七是魏延,管事、护军营、马圈,也不分贵贱全都有演一些角色。
灯点上,菜摆上,酒倒上,就等着大家到了,才正式开演。
多和气。
他家老王爷过世,没个合适的墓地,怡亲王把阳宅拿出来,给他改成墓地,各家跑前跑后托关系,让市政府从火车站到广渠门铺了条临时线,就为了运个灵柩,也是给了面子了。”
男人淡淡道:“他们一系,食指浩繁,靠祖宗留下的那点儿碎银子过活,不思进取,一天不比一天。
那些看坟户,说来也都是‘从龙入关’的,现在有个十七八家人,守着满山的柿子树核桃树,人家看坟户也得过日子呀,没钱就放点儿树,公府的人睁只眼闭只眼,只说别多砍,够喝酒就得了。
哪家过日子容易?到后来自个儿也没辙,几百年的油松白皮松,全放了卖给木厂,享殿的门楼塌了都没人管,还是我找人去收拾的,派的人回来说前些日子闹土匪,足有二百来人,把看坟户拘在院儿里,埋锅烧饭,干了两宿,把墓给捣空了,就剩下一块螭首龟蚨碑。
老福晋一提起这件事就哭,可把这气撒我身上有什么用?我管也不好,不管也不好,怎么着都担着一个骂名,我反正是宗室中出了名的不肖子,骂就骂呗,胡诌乱谤的话,就由它去吧。”
福晋笑了:“明儿个是您的寿辰,亲戚们都会来,这年头能平平安安聚在一起,就是喜乐有福的事儿,您别为小事怄气,您这一怄气啊,所有人跟着受罪,何苦折腾这么一场,对吧?”
“说得我挺有能耐。”
“三天两头有人来打秋风,人家图的什么?”
男人哈哈大笑:“图什么?送来一只鸟儿,说来是我图的人家的东西!
好了好了,还是瞧瞧你的吧。”
福晋声音略扬了扬:“扎嬷嬷,将客人请进来。”
立时有人从里头将门帘掀开,却是那日随福晋到悦昌来的那个老嬷嬷,朝他们点点头,那男仆朝里头行了个旗礼,朗声道:“王爷,福晋,悦昌的两位师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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