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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年纪比“大老刘”
还要大个几岁呢,但在号子里也是论辈分的,谁进来时间最长,辈分就最高,若是关到正式监舍里去了,得,放风的时候遇见,就得称一声“爷”
了。
这临时号房里关的人,有偷鸡摸狗的,有猥亵良家妇女的,有拿砖头砸人窗户玩的,也有平白无故被抓进来的,起的作用就相当于“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中的“流水”
和“户枢”
,进进出出,给死气沉沉的监狱凑点儿活泛的人气。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头不论谁,说到怎么进来的,全都眼睛鼻子嘴里灌满了不平,没一个不喊冤的。
天禄便被人问到了,他认为自己是实实在在被冤枉的,自然也喊冤,但喊冤这样的事儿,在日常对话中只是个抛砖引玉的前奏,内容还得看后头,所以天禄说:“他们说我是那什么党,要革命的那种。”
话音刚落,那些四仰八叉躺地上的、抠着脚的、挠着头的,全定了定,飞快地睃了他一眼,天禄觉得他们的眼神儿里有种肃然起敬的意思,忙道:“我哪里懂什么革不革产不产,我就是一拿锅铲的!
真是被冤的!”
离他最近的老李凑过来,盯着他瞧,天禄憋了半天气,才没被尿臊味熏吐了,老李打量他半天,点点头,又摇摇头:“嗯,我看你倒挺像个那什么党。
要不是的话,你得罪人了吧?那人想弄死你哪!”
另一人也说:“什么深仇大恨,至于要冤你是赤党分子?坐实了,嘿嘿。”
往门外一指,过道的墙壁上还是奉军当年留下的标语,怕天禄平时没注意到,那人一字一字背给他听,“宣传赤化,不论首从,一律死刑!
死也不让你好死。
游了街,脖子上套个圈儿,绞你个五六次才让你断气儿!
你说你早想什么来着,晚了!”
蹲角落里的是疯子老季,猛地歪着脖子叫了声好。
天禄打了个哆嗦,肺腔子里凉得疼,抱膝坐着默不作声。
“你说你是拿锅铲的?”
一个浑厚的声音在自己左下角的位置响起。
天禄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那是号房里唯一一个没有名姓的人,个子矮,左眼珠比右眼珠更凸一些,眼白上密布通红的血管,这是酗酒的人才有的眼睛,他有个硕大的脑袋,顶在矮小的身架上,就像个大蘑菇,大家伙都叫这人“大脑袋”
。
天禄对大脑袋的印象,始自一次午饭。
牢饭每日中午和晚上各一顿,按定量,每人一个窝头一碗粥,再结实的人,即便来的时候憋着委屈劲儿不愿吃东西,耗个两天,也能练就灵敏的嗅觉,没到开饭的时候,连粥是稀的干的都闻出来了,粥桶一挑来,一样恶狗似的往前扑。
大脑袋扑得最狠,连抢带撞,有一次,碗都摔破了,捡起大的碎片就往粥桶里扎,矮桩子似的身体铜墙铁壁似的挡住所有人,大口大口地往嘴里舀粥,发出嗬嗬的野兽一样的声音,狱卒又打又骂,他不管,其他人也踹他,他纹丝不动,可终究禁不住嗷的一口又吐回去,众人骂骂咧咧将他踢开,那桶粥仍是被分吃了。
天禄没吃里头的粥,避到一旁,见大脑袋喘着气,满意地瘫坐在地,手掌被破碗划得全是血。
“你是拿锅铲的?”
此时,大脑袋原本枕着手躺着,坐了起来,伸个懒腰,极有兴趣地问,“拿手菜是什么?手艺怎样?”
天禄的心情极沮丧,闷闷地道:“我开了个小饭铺,不讲究什么手艺。”
“那可不成!”
大脑袋瞪着眼珠,义正词严道,“手心相连!
手上功夫做不好,就甭想抓住人的心,尤其是在这吃上头,不动心思瞎对付,干不长!”
说得他好像挺懂似的。
一人插话道:“大脑袋可是惯会吃喝玩乐的主儿,行家!”
大脑袋嗨了一声,谦虚道:“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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