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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斋负琴而立,道:“这小庙实无甚稀奇之处,百来年却成了南城大观,我是来为它辞行,也纪念那些曾在这庙中写下诗篇,留过欢笑之人。”
走了几步,停下回头道:“我乃一小辈,哪敢断言做诛心之论,何况皇族之中,多的是万事不关闭门却帚之人,没谁有资格评议谁。
只是我想问,当年三叔和老王爷堕坏朝纲,官运盈却致国运亏,如今清夜以思,可曾有愧?逍遥湖上,心可曾安?招摇过市,背脊可真挺得直吗?”
说完,雪斋径自走了出去。
玉田到他适才放琴的那张条凳上坐下,听到外厢雪斋和毓秀见礼,不一会儿,毓秀走进来,坐到他身边。
“乍一眼看到伒贝子,真不太习惯,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儿,老跟在你后头,如今都当阿玛了。”
毓秀笑道。
玉田亦是一笑,又道:“今天也是巧,遇到他,上午又看到一些旧物,有麟平的东西。”
毓秀听了,看一看他,说道:“是什么?”
玉田却瞅着身前那株海棠,胭脂色的花瓣在风中抖,他说:“那年我带麟平出去玩,也是唯一一次,在东四买了个砚盒送她,她一直没用。
后来太后给她指了婚,牵涉到的几家人都不敢抗命。
麟平托老萨把那盒子又还给了我。
我当时生着气,看那盒子烦,就撂到一边,后来更是扔到一堆故纸里头,直到三十年过去,今儿一早,老萨从马厩那边把一个箱子抬过来,里面就有它,我这才打开看了看。
里头搁着麟平写的一张条子,大概是想让我写一幅字送她,做个念想。”
玉田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庚子年联军入城,麟平被她兄长带着一起自尽,她性子烈,不堪受辱是一因,但究其缘由,未必没有伤心失望在里头。
前些日子我看到阿宝,想起麟平,更想起我那个四妹,她一辈子幸福葬送在深宫,都是因为我和父亲的逼迫,连着适才雪斋骂了我一通,我也觉得好像全天下的人我都对不住了……可又有什么办法,我现在还好好活着,真是罪过。
其实被人骂,被人扔鞋,我不在乎,但那些骂我的话我是记得的。
有时我也觉得我一无是处,不如很多人,看不惯苍生受苦,至少也能做点儿什么。”
又想到自己,初嫁时人人都说是门好亲事,可嫁过来就知道,她的丈夫是不满意她的。
他一直在找着什么,显然在她这儿找不到,王府里进进出出的女子很多,有名分的,没名分的,她是正房里挂着的堆绣唐卡,牡丹花簇拥的女菩萨,却只能拿来看,连镇宅都不管用,别的用处就更没有了,何况还没个生养。
起初她以为,守芬含美,贞静自持,行坐不离绣床,遇春曾无怨慕,女德上她算得完美,可兴许他要的是花香月丽知游赏,伦则夫妇契兼朋友的知己,她不是,王府里所有的女人都不是。
最后她渐渐明白,玉田想找的不过是他遗落的自己,找了几十年,找不着,连仅有的那点儿也快丢了,拼拼凑凑几十年。
她帮不了他,她也帮不了自己。
一阵风吹来,檐下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到大殿里去,泥塑的神像积满了灰尘,早已看不出颜色,玉田突然想到四个字:历千万劫。
佛像如此,人生何尝不如此。
玉田抬头看了看屋顶粗壮的梁架:“这座小庙周围,以前全是芍药花田,花农担花入城,以此为托根之所,人们花十文钱买几枝,也能见春色如海。
现在庙要拆了,福晋,这些木头,就让桂生卖了,在丰台再置几亩花田吧。”
回去的路上,毓秀试探着说:“那个连翘,倒是个挺灵的丫头。”
“哦。”
“心思虽然怪,却是那种招人喜欢的怪,手艺又巧,只当个粗使丫头可惜了。”
玉田想了想,说:“是挺灵的一个女孩儿,也有天赋,可天赋是得靠运气的,让她做手艺人……也差点儿意思。”
毓秀借机道:“运气?她来咱们这儿,不是运气是什么。”
原来是引到别的话题上头,玉田没接话,也没兴趣接话。
毓秀不放弃:“我让她进府里来,王爷应该明白是为什么。”
玉田淡淡道:“和麟平长得像,性子也像。”
“既然如此……”
“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人间自在啼,这样的滋味,福晋应该是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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