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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道:“得能出去才行。”
老关道:“嗯,到时候做烧鹅给你饯行。”
天禄觉得他在说疯话,没理他,倒是小车嘎叫了一声,吓得抖了抖翅膀。
老关的工作比天禄简单得多,只负责给典狱长以及监狱里上班的狱卒们做馒头,每个月再给犯人们做一顿馒头,库房里的陈年老灰呛鼻,馒头却香得醒脑子。
酵子用的是陈年老酵,水,是立春前打的水,仓库里专门辟出一块地方存放,和酵的事,老关全包,拌,揉,搓,捶,抻,摔,翻,要费大工夫。
给犯人做馒头的时候,伙房里所有的人都得去帮忙,连警棍猴也上了,挑水,劈柴,洗蒸笼,大部分的人则是用木杠子压面,压面最苦,谁都不愿干,想躲,躲也躲不过,都轮着来。
小车乖乖地在井边吃草,不添麻烦,若搁平日里,谁要敢去打扰老关做馒头,它定然追得人哭爹喊娘不可。
老关手艺不含糊,就靠这,哪怕他有点疯病,半步桥几任典狱长也都舍不得让他走,给他吃给他住,让他养鹅,兴许就为了吃这馒头。
老关有时候也会说出让人琢磨的话。
做馒头耗力气,更何况是在监狱的伙房,谁会把这当成正经事?偷懒的多了,差不多意思就得,对付过去,那面压一下就成,何苦累得浑身跟散架似的。
老关每次压完面,整个人都像要瘦几斤,别人压得不好,他得去重压,几番下来,汗出得实在多,但他一声不吭。
馒头上蒸笼,天禄将它们一个个码得整齐,老关在一旁看,倒了碗粗茶,大口大口地喝。
开始蒸馒头,所有人都松快了,瘫坐在地上,眼睛直愣愣看着蒸笼上的热气。
老关把小车招到身边,搂在怀里,顺了顺鹅毛,自言自语:“想着给这个做好点,给那个做差点,这会儿偷点懒,那会儿再钻个空儿,那才叫累,算计一辈子,累死你。
做馒头就做馒头,只出出力,给谁做都把它做好了,反倒简单。”
天禄靠在一堆麻袋上,汗水从额头汩汩流下,听着这话,觉得很有些道理。
“老关,你究竟是怎么到这局子里来的?”
天禄问。
老关没说话,抚着小车的脑袋,有人替天禄答了,是警棍猴,一边拿警棍捶着腿一边道:“老关可是厉害了,当年还是个革命党呢,又是个旗人,反了他的列祖列宗,从京城跑到武汉,再从武汉跑到广州,最后回到京城,上哪儿都不招人待见,怕他是旗人的奸细,幸亏来了咱们这儿,当大师傅供着,对吧老关?还是咱这儿好吧。”
老关哼哼了一声。
他真是个革命党?!
旗人反清,天禄觉得简直不可置信,看着老关,老关说:“他说得没错,我有病。
我就是看不惯那帮没出息的货,要闹一闹,成,闹得连祖宗也没脸见了。”
说着甚是伤感。
馒头蒸好,送走了,留下一些给大家开伙,老关捧着粥碗攥着俩馒头回了库房,对天禄道:“你跟我来。”
天禄跟着回去,老关道:“粥先别吃。”
把东西放下,径自出了门去,过了一盏茶时分回来,手里捏着一把纤细嫩绿的荠菜,菜叶上还带着水珠,都没来得及见老关手指动,嫩叶已被摘了下来。
老关从柜里拿了个空碗和一小瓶香油,将荠菜放进碗中,寻了小块儿生姜,搁在木板上,拳头砰一声捶下去,姜块摊开,他揪了几点儿碎粒放碗里,倒进几滴香油,小心翼翼抓拌几下。
“别看馒头普通,吃普通的东西也有讲究,粥咱们不说了,没得选,将就喝,小菜得来一点儿,配馒头的菜不能味儿太冲,也不能有腥膻,否则把麦香全赶跑了。”
老关将碗放到他和天禄中间:“这是今春‘王八楼’第一拨荠菜,给咱俩消受了。
唉,就差壶酒,一浇我心中块垒!”
天禄后半句没听懂,只道:“您也说这儿是‘王八楼’,在‘王八楼’里,至于这么精细吗?”
老关拈起几根荠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品,似要品足了那滋味:“出去都一样,头上顶着一片天,有个大盖子,哪儿都是‘王八楼’。
过两天托人上牛街整点儿羊尾巴油,再给做一道炒麻豆腐,撒上青韭,那叫一个香,春天么,就得来点儿提气的、应季的、好玩的,别白瞎了手艺。
记着了,兄弟,日子过不过得好,那是自个儿的事儿,在吃上头,要多用心,因为这是天经地义的。”
“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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