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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刚蒙蒙亮，黎明还蜷缩在远山的轮廓里，晨曦像一层薄纱，迟迟不肯穿透厚重的云层。
别墅的客厅里，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早早亮起，光晕柔和地铺在红木地板上，勾勒出家具精致的轮廓，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沉寂。
慕昱辰起得比往常还要早，平日里熨帖笔挺的西装被随意搁置在衣帽间，身上只套了件宽松的黑色羊绒衫，柔软的面料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慵懒。
墨色的头发没怎么打理，随意地梳了梳，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驱车去公司处理堆积的事务，而是径首走到客厅中央的红木沙发旁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扶手，才随手拿起搁在茶几上的平板。
指纹解锁的瞬间，屏幕亮起，他点开了一个置顶的财经访谈视频，主持人沉稳的声音和嘉宾侃侃而谈的论调，清晰地在安静的客厅里流淌，分析着最新的股市行情和行业动态，连专业术语都掷地有声。
可只有慕昱辰自己知道，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平板屏幕上，瞳孔却没有半分焦距，眼神空洞地盯着画面里不断切换的彩色图表和跳动的数据，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平板的光亮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却没在那片沉寂的湖水中激起半点涟漪，仿佛那里面藏着的不是繁华的财经世界，而是一片荒芜的戈壁。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着平板的边缘，指腹反复划过冰冷的金属壳，力道时轻时重，指尖的薄茧蹭过机身，泄露着他心底压抑的不平静。
客厅里静得可怕，能清晰地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地走着，滴答声像是敲在紧绷的神经上，敲得人心头发紧。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曦终于挣破云层的束缚，一缕缕透过薄如蝉翼的窗帘，在地板上织出斑驳的光影，像一幅破碎的画。
慕昱辰就这么坐着，背脊挺首，像一尊纹丝不动的雕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在等，等那个熟悉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等那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的身影，带着一身清晨的柔软，出现在客厅门口，笑着对他说一句“早啊”
。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顿沉默的晚餐，满桌的佳肴冒着热气，却抵不过两人之间的沉默。
想起唐晚柠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夹菜的动作很轻，咀嚼的样子很安静，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想起她轻声说“明天就回唐家老宅”
时的模样，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他的心上。
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细细密密的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舍的情绪，像是清晨的薄雾，悄无声息地从心底漫上来，弥漫了整个心房，浓得化不开。
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昨天晚上没有多说几句话，后悔没有抓住那个机会，告诉她那些被隐瞒的心意——唐家老宅是他亲手让人复原的，疗养院是他托了无数关系才找到的。
后悔没有拉住她的手，不顾一切地说一句“别走”
。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
他是慕昱辰，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算无遗策，从不肯轻易流露半分情绪的慕氏总裁。
他习惯了将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习惯了用冷漠和疏离伪装自己，习惯了用利益衡量一切。
到头来，面对自己汹涌的心意，却连一句挽留的话，都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他怕自己的唐突会吓到她，怕自己的身份会给她带来压力，更怕听到她那句斩钉截铁的“不必了”
。
茶几上的紫砂壶里，还温着昨晚泡的龙井，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带着淡淡的茶香，在空气中晕开。
慕昱辰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他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茶叶的清苦，却没带来半分慰藉，反而让心底的寒意更甚，从喉咙一路凉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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