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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晨听得半懂不懂，只觉一股寒气从脊背升起。
无剑无我，那还是剑客吗？
那还有什么意思？
无名看着他眼中茫然与隐约的惧意，忽然问道：“晨儿，你怕了？”
剑晨一凛，连忙垂首：“弟子……只是不解。”
“不解是常事。
我也未必全解。”
无名重新望向窗外无边的夜，“只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曾站在一处山巅，望着云海，觉得手中之剑己至绝顶，前路仿佛己尽。
那时心境，与方才感知到的他那缕剑意，竟有几分相似。
不同的是，我那时心中尚有挂碍，尚有‘天下’二字沉甸甸地压着，终究落回了这红尘里。”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吹得烛火猛地一暗，复又亮起。
“而他，看来是真正走上去了。
走到那红尘望不见、天下够不着的地方去了。”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剑晨看着师父映在墙上的侧影，那影子似乎比平日更加孤峭，也更加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一种源自更深处的、仿佛与某种东西永远错过的倦意。
“师父，”
剑晨犹豫再三，还是问道，“您……遗憾吗？”
遗憾未能与那样的一剑，真正交锋。
无名闻言，微微一怔。
遗憾？
他眼前似乎闪过许多画面：剑宗绝顶的冰雪，武林中的血雨腥风，爱妻惨死的模样，还有后来漫长的退隐与悲悯。
最后，所有画面散去，只剩下方才那道横跨三万里而来的空寂剑意，以及许多许多年前，自己仗剑天下时，那同样孤绝于云端的背影。
他缓缓摇头。
“谈不上遗憾。”
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温润，只是在这寂静深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路，本就不只一条。
他走他的通天途，我守我的众生念。
剑道茫茫，能见前人履迹，知前方尚有风景，便不算枉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拂面，带着凉意。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
无名望着黑暗中隐约起伏的山峦轮廓，仿佛是对剑晨说，也仿佛只是自言自语，“少了谁，多了谁，明日太阳照样升起，江水依旧东流。
纷争、侠义、恩怨、情仇……一样也不会少。”
“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极轻地吐出后半句，很快消散在风里，“有些人，看过更高处的风雪，便再也不会回头了。”
剑晨默默咀嚼着这番话，似懂非懂。
夜己深得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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