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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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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贾科摩回来了,同时那个被诬告入狱的女用人也有可能获释,而且我也用不着去顶替她。
那天,贾科摩走后,足足有两个小时,我沉醉在幸福之中,回味着我的欢乐,就像欣赏一件刚到手的珍贵首饰或是一件珍宝似的,那样迷茫、愕然和呆愣,尽兴地玩赏。
晚祷的钟声使我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我想起了阿斯达利塔的劝告,想到得赶紧设法救出那尚在狱中的可怜女人。
我穿好衣服,急匆匆地走出家门。
冬天夜长昼短,整个上午和午后的前几个小时,独自在家里遐想,或是在车水马龙、行人熙攘的大街上溜达,穿行在商店灯火通明的市中心是很惬意的。
在一片喧闹声中,在那熙攘的人群中,在那令人眼花缭乱的灯光之下,我贪婪地呼吸着那清新的空气,顿时头脑清新,心情豁然开朗,感到由衷的高兴,狂喜的醉意,似乎一切困难都已冰解冻释了,于是我无所事事地在大街上闲逛,懒洋洋地观赏着变幻不定的街头景象,从而产生了转瞬即逝的感受。
在那瞬间,似乎一切过失真的得到了宽恕,就像天主教祷文中所说的那样,不论我们的功过报应,只凭着一种神秘的慈悲心。
人只有处在比较愉快或至少是比较满意的精神状态下才会有这种感触;在相反的情况下,城市生活往往给人带来一种荒谬、空虚的动乱之感,使人烦躁不安。
那天,我心里特别高兴,这我已经说过;尤其当我到了市中心,走在熙来攘往的人行道上时,我发现自己真的很高兴。
我知道我得照说好的那样去教堂忏悔。
也许是因为我事先就抱有这样的目的,而且我对自己想出的这个办法很满意,所以我胸有成竹,不急不忙,好像根本不放在心上。
我就这样慢悠悠地从一条街走到另一条街,还不时停下来观看柜窗里陈列的商品。
要是认识我的人见了我,肯定会以为我是想勾引来往的过路人呢。
但实际上,我也并非一点没想。
要是有个男子讨我喜欢,我会设法使他停下步子,但不是为了钱,而是出于一时的高兴和情感冲动。
有几个男人让我非常讨厌,一见到我站在橱窗前看商品,就挨近我来那老一套,一开口就出价,要我陪伴他们。
我没答理他们,连看也不看,便迈着庄重的步伐懒洋洋地继续在人行道上行走,就像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我满怀喜悦,心不在焉地走着,从维泰尔博回来后去忏悔过的那个教堂突然映入我的眼帘。
那教堂大门正面的装饰是巴洛克式的,刚好耸立在一个五光十色的电影广告牌和一家袜店的橱窗之间、弧线形的街面旁,那门面装饰仿佛是隐现在黑暗中的一道屏风,那高高的三角墙顶上的两个吹着喇叭的小天使在附近一家商店招牌灯光的映照下,泛出淡紫色的光;教堂正门看上去像是一位布满皱纹的满面愁容的老妇人,戴着一条黑色的旧披巾,站在灯火通明的大街旁,在川流不息的行人之中,像是亲切地向我招手致意。
我想起了那位听过我忏悔的漂亮的法国神父厄里亚,想起了我对他曾一时有过的那种爱慕之情;他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年轻、聪明,与别的神父截然不同,我想,要完成归还粉盒的使命,没有任何人比他更合适了。
再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厄里亚神父已经认识我了,所以,向他忏悔那桩始终压在我心头的令我羞愧又害怕的事情,困难就少得多了。
我上了门前的大台阶,掀开了挡门的厚帘子,头上顶着一条小手绢走了进去。
当我正用手指蘸圣水时,被圣水钵壁上的一幅雕塑小像吸引住了:一位**女人,高举着双臂在奔跑,头发披散,迎风飘拂,后面有一条狰狞的长着鹦鹉嘴的巨龙在追逐她,那条龙像人一样直着身子。
从这个女人身上,我似乎看到了我自己,我想,我也是在逃避这样一条恶龙;只是,我似乎是在绕着圈子跑,有时候,与其说是在逃跑,还不如说是在追寻一种欲望,是在满心喜悦地追赶一条丑态百出的恶龙。
我背对圣水钵转过身去,面对教堂祭台画了个十字,我觉得那教堂还像我最后一次见到的那样零乱、阴暗和凄凉。
跟当初一样,教堂里一片昏暗,但大祭台上耶稣受难像四周的蜡烛都亮着,一层一层的,黄铜材质的亮铮铮的枝形大烛台、银制的圣器与烛光交相辉映。
供奉圣母的小教堂也有灯光照明,我曾在那儿虔诚而又徒然地祈祷过,两个保管祭器的堂守正站在梯子上,往窗沿上悬挂带有金色边饰的红色帷帘。
我发现厄里亚神父的那个忏悔室已有人占了,就跪在大祭台前的一个草垫椅上,心里没有丝毫激动,只想迫不及待地处理完粉盒的事。
那种心情很不寻常,是一种夹杂着快乐、急躁、满意和不无自负的心情,是一种一个人打算做一件已酝酿很久的善事的心情;但我多次察觉到,这种由于发自内心的迫切而失去理智的做法,最终往往会把事情搞糟,不如经过深思熟虑再处置,危害要小得多。
当我见到有人从那个忏悔室里出来时,就径直朝那里走去,我跪了下来,还未等听我忏悔的神父说话,就急忙开口说道:“厄里亚神父,我不是来做一般的忏悔的……我是来告诉您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我想求您帮个忙,我肯定您是不会拒绝我的。”
小格栅的那一头传来了神父低沉的声音,他叫我说话。
我深信格栅那边肯定是厄里亚神父,我似乎看到了他那漂亮的脸颊紧贴着凿有小孔的黑色栅隔板。
我顿时产生一种信仰和虔诚之感,那是我进教堂以后第一次感受到的。
我魂不附体,仿佛带着一具污斑的**躯体跪在格栅前的台阶上,霎时间,我又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没有肉体的灵魂,一个逍遥自在的幽灵,由气和光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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