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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里，油灯的火苗随着隐约传来的爆炸声微微晃动。
钟明放下望远镜，那双紧盯战场一整天的眼睛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城墙外的硝烟在傍晚暗红的天色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灰色，枪声比午后稀疏了不少，但每一次爆炸都显得沉闷而疲惫——就像日军的攻势一样，强弩之末。
“军长，各阵地报告。”
一名参谋将刚译出的电文递过来，声音里压着一丝兴奋，“日军第三波冲锋被击退后，己经两刻钟没有组织起像样的进攻了。
前沿观察哨说，看见不少日军士兵瘫坐在弹坑里，连拖伤兵的力气都没有了。”
钟明接过电文快速扫过，嘴角终于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整整一天了。
从拂晓打到黄昏，日军把能用的招数都用上了。
步兵波浪冲锋，机枪火力压制，迫击炮定点清除，甚至最后连预备队都全部押了上来。
可城墙还在救国军手里，阵地虽然被打得千疮百孔，但每一处关键支撑点都死死咬着。
“狙击分队的战果统计出来了。”
另一名参谋捧着一本册子，念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确认击毙日军军官西十七人，其中大队长两人，中队长九人。
机枪手、炮手、通讯员超过两百。
现在日军前沿很多小队都是老兵或曹长在指挥，火力点的反应速度慢了一半不止。”
钟明走到作战地图前，手指从代表日军进攻箭头的红线上划过。
那些箭头就像被剁掉了头的蜈蚣，虽然还在蠕动，但己经失去了方向和协调。
“王磊他们打得好。”
钟明只说了一句，目光却投向地图上日军阵地的后方区域，“但光靠狙击，只能让日军疼，还不能让日军死。”
指挥部里安静下来，所有参谋都看向钟明。
大家都知道军长在等什么，在判断什么。
反击的命令，不是随便就能下的。
早了，日军还有余力，反击部队可能撞在铁板上。
晚了，日军可能重新调整部署，甚至有序后撤，那就错失了重创敌人的最佳时机。
钟明盯着地图上标注的日军炮兵阵地和疑似指挥所的位置，又抬眼望向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
黄昏，这是最后的窗口期。
日军士兵打了一天，体力和意志都到了极限。
日军指挥官焦躁了一整天，判断力也会下降。
而救国军的士兵，虽然在防守中也有伤亡，但依托工事，轮换休息，更重要的是——他们心里憋着一股火，一股看着战友倒下、城池被轰击而积攒的复仇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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