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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遥清替他斟酒,酒入杯中似清泉流淌,“是挺久的,王公公怎么如此不小心,我还盼着与您多共事几年。”
字字句句扎心,王铁林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宁遥清,你不要太得意,黄泉路上,奈何桥畔,我等着你。”
宁遥清垂下眼眸,掩下目光中的怜悯,“是吗?难为王公公死后都念着我。”
突然,王铁林一拍桌案,倏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唇边撕裂开来,他扬起一抹诡异的笑意来,继而就是狂笑不止,鲜血淋漓,渗人可怖。
“你早知酒中有毒?”
王铁林止住了癫狂的笑声,“是呀,秋易水为何来我身旁你不是最清楚吗?”
人之将死,王铁林勉力支撑着摇摆不定的身躯,坐在椅凳上,捂着剧痛的胸口,“宁遥清,你应许我一件事,我就告诉你那件你一直想要知道的事……”
宁遥清侧身,淡淡扫了浑身发颤的王铁林一眼,“愿闻其详。”
听罢后耳畔如响惊雷,宁遥清遽而蹙眉,看向王铁林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冷冽的寒意。
终于撑不住跌坐在地的王铁林再次呕出一大滩鲜血来,碗筷酒杯碎了一地,王铁林抓着桌角,用尽心力,“易水既蒙你教诲,望你保他平安……”
闻言,宁遥清终于正眼看向了这位濒死的权宦,他敲了两下桌案,秋易水这才快步走了进来。
见王铁林瘫坐在地,他俯下身去,轻声唤他:“干爹。”
王铁林面目狰狞,口鼻鲜血直流,他死命抓住秋易水的衣襟,断续的声音支离破碎,“易水,日后逢遇佳期,替我……替我给他……上一炷香,苟活至今……我终于……终于来给他谢罪了……”
尾音淹没在灰尘里,他死不瞑目,最后一眼钉在了桌角挂着的一条残旧破烂的红绸上,经历多年风霜漂泊,易碎不堪。
那是延熙九年的年节,北苑冷清,他偷跑出去,见满宫喜气洋洋,便悄悄给被囚的建宁帝扯了一条红绸,绑在了桌上,充作喜气。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仿若风一吹,便化作了尘迹。
***
乾清宫外,几位内阁阁臣踏出寝殿外,思及适才在殿内听到王铁林身死那一刻的久久沉寂。
高阶之上的建宁帝眼眸中闪过许多复杂交错的情绪,仓皇间御笔跌落在地,滚落在了御案下,沉闷的响声回荡在偌大的殿宇间。
所有人都默契地低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同时也为一代权宦就这样落寞死去而感到唏嘘,在此之前,王铁林依仗与陛下的旧情,可谓是权势滔天,威风凛凛,如今一朝殒命,也似风中微尘一般不足道也。
建宁帝站在窗边许久,在众人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留给朝臣寂寞的落影,只抬手让阁臣都先退下,宫门长闭,没有人知道帝王的思绪。
但他们也知道,如无建宁帝下旨,全天下没有人敢对久居宫闱的中贵人动手。
因着近来科举舞弊的事,内阁难得齐聚一堂,如今四人一道先后走出了宫门,资历尚浅的贺逢年自觉跟在了三人身后,但背脊挺直,行步间自有从缓之意,并没有半点屈居人下的阿谀感。
王士净这几日忙得头昏眼昏,这一届的科举对礼部来说像是历劫,先是未名府乡试舞弊,好不容易度过了,现在又出了新科状元以死劝谏的丑闻。
且不说他们礼部有多少官员因此落狱,就说礼部从来没有跟刑部那么亲近过。
眼下又出了这档子事,他行步都有些虚浮,但还是先向身旁的几位同僚致谢,“这几日多谢金大人,谢大人,同衷共济,共赴时艰。
王某不甚感激,朝中官员补缺一事还要诸位多上心。”
金知贤担着修陵寝的事,在家避祸也没敢耽搁半分,不然建宁帝也不会由着他躲懒朝事,听到这话,他面上挂着得体的笑,“不敢,科举一事还是静翁操心费神,我等不过添枝加叶罢了。”
但他的尖刺很快就转移了对象,“倒是谢大人,听闻谢将军就要回朝,贺大人随侍多年,可不要厚此薄彼。”
一句话将谢道南和贺逢年全部点了进去,果不其然谢道南的面色略沉了些,但同朝为官,也不会做出什么有伤官体的事来,他淡声道:“此事不牢金大人费心,王公公身故,最该伤怀就是金大人了,若论情分来,你该是亲近些。
再说了,金大人的门生好似也没有省油的灯。”
话中的刀枪剑戟往来,王士净听得头都大了,擦了擦额上的汗,脚步快了些,见此还是劝了一句,“眼下除却科举的事,便就是各省的灾情。
尤其河南一省的灾民四散流离,民生多艰,内阁议事是该再想个对策出来了。”
此言一出,几人齐声静默,朝局的动向他们最为清楚,知晓河南最大的藩府是雍王府,也是陛下亲近的胞弟。
河南灾情,朝野多番动作,但都是杯水车薪,天灾如此,最是无情。
就此静声,脚步匆匆,王士净却在不远处看到被人带着走的面容憔悴的秦王,几人也顿住了脚步。
若说最诧异的事,便是此次科举案中竟然连秦王都牵扯其中,深陷贪腐一事,陛下雷霆大怒,震动朝野,反倒是此前不被看好的齐王,在接手科举舞弊案之后,雷厉风行,应睿智果决,很是得眼。
但圣心莫测,储位之议还悬在头上。
不敢再看,于是众人都沉默着走到宫门后各自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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